9月30日，周五晚上，独立处理完任务当天。
王亘爻回到家以后，洗了个澡，往电脑前一坐，把自己的两台手机顺手放在桌上。
一台是他以前一直用的普通手机。
加入天枢局以后一般管这个叫外网手机。聊天、游戏、短视频，还有日常电话，全在这上面。
旁边另一台则是天枢局配发的内网手机，负责工作通知、内部系统、任务资料。
王亘爻刚打开电脑没多久，外网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随手接起来：“喂？”
对面沉默了一下。
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清楚？”
王亘爻：“？”
他把手机拿下来，又看了一眼号码，确实不认识：“你谁啊？”
电话另一头明显卡住了：“你没存我电话？”
“没有。”
“我们见过。”
王亘爻认真回忆了一下。
最近见过的人不少。
两个b级惯犯，一群小弟，一堆民警，还有一个S级探长。
“哪位？”
对面的声音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今天新世界KtV那里，我看见你了。”
王亘爻更莫名其妙了。
对方又说了好一阵。
王亘爻听着听着，终于从记忆深处把这个人翻了出来。
哦，相亲那个。
至于叫什么——真没记。
对方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在王亘爻这里已经模糊成了一个代称，还在继续解释。不过明显说话没啥逻辑，王亘爻也用了半天才大概听明白。
上次之后，她其实又发过几次消息。
只不过王亘爻早就把她的聊天窗口屏蔽了，根本没看。
于是她和几个闺蜜研究了一阵，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王亘爻果然是吹牛的，被人拆穿了，所以心虚，不敢回消息。
结果今天下午，新世界KtV出了事。
她们水利局就在附近，听说外面挺热闹，正好手上的事情也不多，就出去看了几眼。
然后，她在人群里看见了王亘爻开着一辆车牌看着就不太普通的车过来。
拿证件直接进入警戒线，进去以后，现场民警还开始叫他“王工”，后面不少事情也明显按照他的安排在走。
虽然没多久她们就重新回去工作了，没等到王亘爻忙完，但至少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王亘爻之前好像真没骗她。
电话里的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所以我后来想了一下，之前应该就是有点误会。”
王亘爻：“哦。”
“既然你确实没骗我，那我们还是可以继续了解的。”
王亘爻愣了一下：“继续什么？”
对方也愣了一下，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继续接触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王亘爻拿着手机，安静了两秒。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居然真的有耐心把这一整套前因后果全部听完了。
自己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不用了，谢谢。”
王亘爻挂断电话，拉黑。
世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手机又响了，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王亘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接通。
果然还是她。
“你为什么挂我电话？”
王亘爻再次挂断，继续拉黑。
几分钟以后第三个号码。
王亘爻：“……”
她到底哪来这么多手机号？
王亘爻长按电源键关机，然后把外网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内网手机安安静静。
王亘爻第一次觉得，天枢局的内外网隔离制度实在是太先进了。
接下来的两天，对方又换了几个号码。
王亘爻一个没接。
后来干脆一直关着外网手机，周六周日照常在家打了两天游戏。
本来以为事情也就到这里了。
直到十月三日，周一。
王亘爻刚到单位，椅子还没坐热。
李雯莲忽然从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王亘爻，出来看热闹。”
王亘爻还没多想：“什么热闹？”
李雯莲的表情有点古怪：“你的热闹。来了一个人找你，她说她是你女朋友。”
王亘爻：“？”
办公室里面原本各干各事的人，耳朵几乎同时竖了起来。
“我没有女朋友。”
“我知道。”李雯莲已经开始忍笑了，“所以才让你出去看看。”
王亘爻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等他跟着李雯莲走到研究所前面的访客区域，这种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还真是相亲那个，就是她进不来。
公共安全研究所虽然只是对外身份，但毕竟不是什么谁都能随便往里走的地方。
外来人员要登记，于是她告诉门岗：“我是王亘爻女朋友。”
门岗的答复是：
很抱歉，别说是女朋友，就是老婆和孩子也不能进去。
但是她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门岗也没有往研究所里面确认的想法，直到天枢局的人了解后，才把王亘爻喊出来。
王亘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为什么要接？”
“那你为什么拉黑我？”
王亘爻看了她一眼：“因为我不想被骚扰。”
“你——”女生深吸了一口气，“我都已经给你台阶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亘爻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奇怪：“我不想怎么样，确实被安排了一次相亲，但不彼此没看上，所以就结束了吗？”
他觉得已经足够清楚，对方显然不这么觉得：“结束？你说结束就结束？”
王亘爻：“……”
不然呢？
女生看见他不说话，反而越说越来劲：“你们单位就是这么管人的？仗着自己工作特殊，就可以随便欺负人？”
她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所以研究所里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开始围观。
于是她更加来劲了：“他之前相亲的时候就骚扰我！”
门岗听见这话提醒道：“女士，如果你认为存在违法行为，可以报警处理。”
女生愣了一下。
可能她原本只是想把事情往作风问题上带。
认为这种单位肯定最怕有人在门口闹，只要闹起来，自然会有人嫌影响不好，然后把王亘爻叫过去，要求他把私人问题处理掉。
就可以借他的领导施压，让他在丢掉事业和选择她中间做出抉择。
可很多人从研究所里面出来，双手抱在胸口开始看戏——其中两个老头子一看就是领导，结果笑得比谁都开心。
被一堆人看着，女生似乎是终于有点儿下不来台了，脸色变了变：“报警就报警！”
辖区派出所距离这里不远。
一个老民警带着辅警很快赶到现场：“谁报的警？”
“我。”女生立刻抬手指向王亘爻，“就是他，他骚扰我。”
“具体说一下。”
“我们之前相亲的时候，他就对我动手动脚。”
王亘爻听得眉毛都抬起来了：“那餐厅可是有摄……”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王亘爻停下来。
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笔挺的正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李雯莲在旁边低声说道：“法务。”
法务人员先向民警说明了一下身份，随后才看向那女生：“你继续。”
看见法务之后，那女生好像找到了友军一样：“姐妹可得帮帮我啊。”
“我不是你姐妹。”法务推了推眼镜，“时间、地点、具体行为。”
那女生愣了一下：“还要怎么具体？”
“你说王亘爻骚扰你，总得说明白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了什么。”
女生皱着眉：“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地点？”
她说出了那家餐厅。
“具体行为？”
“动手动脚啊。”
“怎么动手动脚？”
王亘爻当时当然没有动手动脚，但女生被连续追问了几次，只能把描述越说越具体。
里面甚至有几处很明显的逻辑错误，但所有人都没有指出来。
民警和法务一边记录，一边继续问：“那后来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
“谁联系谁？”
女生顿了一下：“我联系他。”
“既然你认为他第一次见面就骚扰你，后面为什么还主动联系他？”
女生沉默了两秒，随后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我愿意原谅他啊。”
连民警的笔都短暂停了一下。
就算是真的有骚扰行为，原谅了还报警干啥呢？更何况傻子都看出来她是在胡诌了。
女生自己却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本来我都愿意再给他机会了，结果他仗着自己有点关系就开始摆架子。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还拉黑我。我今天过来，他还不让我进去。”
民警说道：“先说你报警反映的事情。”
女生明显开始烦躁：“你们什么意思？为什么一直问我？”
“因为是你报警。”
“那你们怎么不问他？”
民警很平静：“等你把情况说完整以后，我们会问。”
那名法务从头到尾也没有反驳女生，而是一直让她说。
女生越说，情绪反而越急，因为事情完全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研究所没有人因为“影响不好”而出来和稀泥，警察也没有先让王亘爻道歉。
她忽然抬头看向研究所里面：“行，你们都护着他是吧？我找你们领导！”
说着就直接往里面走。
门岗伸手拦住：“女士，里面不能进。”
“你让开。”
“没有通行权限不能进入。”
“我今天非要进去找你们领导！”
她直接伸手推了对方一把，结果完全没推动，自己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民警马上开口：“不要推人。”
女生根本没理，转身就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民警再次挡在她面前：“站住，有什么事情在这里处理，不要强闯。”
“你们凭什么拦我？”
“这是管控区域。”
“你们果然都是一伙的！”女生彻底急了。
她甩开民警拦过来的手，又要往里面走。
“女士，最后提醒一次。不要再冲撞管控区域。”
女生看着站在门岗里的王亘爻。
“都是你搞的！”她直接朝王亘爻冲过去，“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今天非把你——”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听见了一声咔哒的清脆响声。
门岗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了一把手枪打开了保险，而另一个门岗正在把弹夹递给他。
“别动女士，擅闯管控区域，我们是能获批开枪的。”
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女生腿都软了。
而民警也来到她的身边，咔哒，手铐扣上。
现场终于安静了不少。
王亘爻看着民警把女生拖上警车，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挺荒唐的——而且这么荒唐的事情还让他遇到了。
女法务对王亘爻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年轻，不是很会对付这些烂人。但以后被麻烦找上，让对方先说清楚，别急着自证。”
王亘爻老老实实地点头，目送着女法务回到研究所。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杯可乐，王亘爻顺手接住。
马曦东往远处的警车看了一眼：“看热闹总得配点东西。可惜没有爆米花。”
李雯莲也慢悠悠走了过来：“她刚才是不是想说，非把你整进去不可？”
王亘爻想了一下：“好像是。”
三个人一起喝了一口可乐，看着警车开远，而那些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开了。
身后传来罗探长的声音：“行了，热闹看完没有？”
王亘爻回过头。
罗探长站在门口，朝他招了一下手：“回来，有个新任务。”
王亘爻喝了一口可乐：“什么任务？”
罗探长说道：
“跟修仙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