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开回王亘爻租住的小区楼下,王亘爻带着陆昭宁去了他最近天天吃的包子铺。
见王亘爻今天比平时还早了半个多小时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美女,正在揭蒸笼的伙计立马热情地招呼了一声:“王先生今天这么早啊?今天吃点儿什么?”
“先来三笼鲜肉包,我还是喝粥。”王亘爻找了张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坐下,转头问陆昭宁,“你看看吃点什么包子?”
“来一份酱肉包,我要一份豆浆。”陆昭宁在他对面坐下。
伙计手脚麻利地把早餐端上桌,还顺手送了两碟店里自制的脆萝卜干。
清晨的阳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落在桌面上,街边满是赶着上班的普通市民。
两人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饭时间也才刚过八点——当然,平时这个点陆昭宁都已经打完卡了。
吃完再开王亘爻的车去上班,进了办公区后王亘爻就发现今天整个外勤厅比昨天下午还要热闹。
走廊里到处都是抱着卷宗步履匆匆的探员,审讯室和临时笔录室那一层更是连轴转得脚不沾地。
也没办法,王亘爻和陆昭宁这两天往回带人的效率实在太高了一点。
昨天下午刚把那个毒枭拎了回来,今天一大早天刚亮,几辆押运车又把竹隐楼刺杀案的女刺客、连同碧海会和赤湖盟两家动刀子的七八名A级骨干一股脑全拉进了省局。
再加上那几个在旧物流园门口需要做记忆处理的早点摊老板和货车司机……
“我就没见外勤处这么忙过。”这是陆昭宁对王亘爻说的原话。
“那是以前全丢给你忙去了。”王亘爻看着那些脚不沾地的探员们如此评价。
刚回到二处办公室没多久,外勤厅厅长就把三个处的负责人叫过去开了个短会,很快便把眼下的差事重新分派了清楚。
在昨天下午毒枭到案之后,收容监管处的汪菁静就已经把那个毒枭手里掌握的暗桩、联络方式以及逃往外省的骨干去向全给摸了出来。
β-3的案子依然是省局目前的头等大事。
既然核心毒枭已经被王亘爻和陆昭宁抓回来了,剩下的线索和名单也都摆在了桌面上,厅长还是把清剿本地据点以及派人赴外省追逃的活儿交给了一处和三处去办。
毕竟对于急需戴罪立功的一处和三处来说,不办好是真的会出大问题。而且这件事二处也断了三周,真换上去做得也不一定比一处和三处好。
会议一散,一处和三处的探员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去办外派协查手续了。
这么一来,外勤厅里一下子腾出了地方,王亘爻和陆昭宁所在的二处也不需要再分心跟着去外地,正好留下来专心处理付修栋以及后面因此引发出来的案子。
回到二处办公室,汪菁静已经抱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在等着他们了。
“β-3那边的东西我已经全部移交给一处和三处了。”汪菁静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说道,“今天早上送回来的这批人刚做完初步登记。那个女杀手在三号审讯室;赤湖盟的管事在五号;碧海会的女堂主在十号。你们准备先问哪个?”
“先问那个女杀手吧。”陆昭宁拿起桌上的案卷,“人已经抓到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问出来付修栋的行程是怎么被透露出去的。”
竹隐楼是山河会的内部酒楼,连外墙都没几扇窗户,包厢之间又隔得那么远。
女刺客不仅提前混进去换上了服务生的旗袍,连付修栋坐在五楼哪个包厢、客人什么时候离开、有留在包厢里把剩菜吃完的习惯都打听得一清二楚,精准地挑在他推门出来的时候把装满炸药的餐车推过来——要是没人把付修栋的行程底细卖个干净,她是绝对不可能把时间卡得这么准的。
三人一起走进了三号审讯室,那名女刺客已经洗掉了脸上的易容伪装。
不得不说,碧海会这套用来干暗杀的易容缩骨本事确实有门道。洗掉伪装散开骨骼之后,坐在那里的女人看上去大约三十四五岁年纪,颧骨微高,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跟昨天竹隐楼监控里那个身段妖娆的年轻旗袍服务生简直判若两人。
因为刚被注射了化解内劲的药物,她这会儿浑身发软地靠在椅背上,手脚都被特制的合金锁扣固定着。
听见开门声,女刺客目光先在王亘爻身上停了一秒,眼角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一下。
今天早上在物流园门口,她的蛇毒舌底针被这人一根手指头在嘴巴跟前拨飞的一幕实在是把她吓得不轻。
等看清后面跟着进来的陆昭宁和抱着笔记本的汪菁静,女刺客反而先哑着嗓子问了一句:“陆探长,在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清楚一件事。”
陆昭宁拉开椅子坐下:“你说。”
“今天早上碧海会那个堂主找你们要人,说是要拿我回去清理门户。”女刺客死死盯着陆昭宁的眼睛,“你们天枢局会不会把我交给碧海会?”
“不会。”陆昭宁回答得很干脆,“你在汉都市境内使用爆炸物谋杀,属于严重的刑事犯罪,归天枢局管辖。你的案子调查清楚之后会直接移交专门法院审判,山河会的家法管不到天枢局的看守所里来。”
听到这句话,女刺客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坐在旁边的汪菁静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之前面对碧海会的时候,来的人多半都没有犯事,她们去想今晚上吃什么自然没法用强。
但现在坐在面前的是抓了现行的爆炸犯,如果她还敢在脑子里想晚上是吃火锅还是吃烧烤,天枢局就敢请她吃点特色餐饮。
当然现在好像这个女人也很配合。
她当然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但她也是个极其现实的聪明人。
碧海会现在恨不得把她抓回去挑断手脚经脉后活活折磨死,赤湖盟也巴不得让她永远闭嘴。
面对这两家,她只要一露面就是个死。
唯独锦州省天枢局的收容监管所是碧海会和赤湖盟不敢闯进来杀她的地方,所以眼下最能保住她这条命的反而是天枢局。
“只要天枢局能保证我的安全,我什么都肯交代。”女刺客想通这个关节后非常配合,“而且付修栋昨天不是也没被炸死吗?我主动坦白交代怎么也能算个坦白从宽吧?”
“那就要看你交代的东西有多少分量了。”王亘爻坐在旁边开口道,“先说说你跟碧海会还有赤湖盟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我本来是碧海会的人。”女刺客没有半点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倒,“两年前我因为私底下接了一单买凶杀人的私活,被会里查出来除了名。按碧海会的规矩,像我这种坏了规矩除名的弟子是要被抓回去废掉全身经脉和内劲的。我当时提前收到风声跑了出来。”
“跑出来之后你就投靠了赤湖盟?”陆昭宁问。
“也不算投靠赤湖盟,赤湖盟明面上也不敢收我这种人。”女刺客摇了摇头,“这两年我换了名字和脸,一直藏在靠近城南赤湖盟地界。为了混口饭吃,我通过中间人搭上了那个赤湖盟管事,前前后后帮他干过几回黑活。”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声:“本来竹隐楼那种地方我是不想去的,更别提付修栋身边还跟着我以前的同门师妹。可那个管事这一单直接给我开了八百万。先付两百万定金,事成之后再给六百万。八百万足够我洗白身份,再去国外买套房子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我这才接了下来。”
至于她过去两年到底干过多少桩别的命案,她嘴上没主动提,脑子里这会儿也没去仔细回想,只一门心思盘算着怎么拿竹隐楼这一案给自己换个活命的机会。
但就是她刚刚脑子里过了一下,汪菁静就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陆昭宁没有在旧案上追问,顺着她的话头问道:“付修栋的详细行程是谁给你的?”
“就是那个管事给我的。”女刺客毫不犹豫地说道,“上周五晚上他把定金和炸药交给我的时候,亲口把付修栋去竹隐楼见客的时间、包厢位置,甚至连付修栋平时请客之后留下来把剩菜吃完的习惯都告诉了我。至于他是从哪儿弄到的这份行程,还有赤湖盟上面到底是谁下的命令,他没跟我说,我也真不知道。”
陆昭宁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汪菁静。
汪菁静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轻轻点了点头。
女刺客脑子里闪过的念头跟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一致。她的的确确只跟那个赤湖盟管事单线联系,再往上的内情是真的两眼一抹黑。
问完女刺客之后,三人从三号审讯室走出来。
“下一步呢?”汪菁静问道。
陆昭宁拿过汪菁静的笔记看了一遍:
“去五号审讯室,问一问那个赤湖盟的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