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枯叶掠过演武台边缘,石缝间渗出的寒气顺着青砖蔓延。
林尘握着锈剑,指节发白,剑尖垂地,一滴血从剑刃滑落,在地面砸出轻响。
赵寒站在三丈外,双目赤红,皮肤下浮现出暗紫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
他喉咙里滚出低吼,身形骤闪,一掌拍来,掌风带着腥臭热气。
林尘侧身避让,肩头仍被擦中,衣袍撕裂,皮肉火辣。
他踉跄后退,咬牙横剑格挡。
锈剑与赵寒掌缘相撞,竟发出金铁之声。
“你用的不是宗门功法!”
林尘低喝。
赵寒狞笑,声音沙哑扭曲。
“你才该死!”
“赵家早替我铺好内门路,你算什么东西!”
他又扑上来,速度暴涨,双臂如兽爪,指甲暴涨成黑刺。
林尘连退数步,背脊撞上围栏。
赵寒一掌按向他心口,掌心妖纹蠕动,似有黑气钻出。
千钧一发,林尘猛然闭眼。
他没有去找已经耗尽的鸿蒙引气,只听赵寒掌风中的异响。那些妖纹每次发力都会先向掌心汇聚,再由身后那枚暗红符印补入邪气。
符印与掌心之间,有一瞬空隙。
林尘丹田内聚气一重的气旋全力转动。属于他自己的锋锐灵气沿右臂涌入锈剑,牵得新伤一寸寸裂开。
他按归锋的轨迹斜提一剑。
没有耀眼光华,锈剑只从那一瞬空隙中轻轻划过。
赵寒掌势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的妖纹从中断裂,如被无形之刃割开。
剧痛炸开,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妖气如潮水溃散。
林尘睁眼,喘息未定。右臂经脉像被细刃割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归锋的代价清清楚楚。
这一剑不是塔送来的奇迹,而是他在剑池挥过的三千次,是断魂岭里守住旁人的那一念,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掌控自己的灵气。
赵寒跪倒在地,浑身抽搐,额头抵着青砖,嘴角溢出黑血。
他低吼挣扎,却再难起身,终是昏死过去。
演武台下,一片死寂。
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眼神惊疑。
谁也没想到,那个入宗不久、仍穿杂役灰衣的林尘,竟真能赢。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墨走来,道袍素净,目光扫过赵寒,又落在林尘身上。
他未说话,袖袍轻挥,一道清气托起林尘后背,助他站稳。
林尘点头致意,未言谢。
沈墨看向台下观战的陈管事。
陈管事干咳两声,挤出笑容,快步上前。
他蹲下检查赵寒,手指拂过其掌心妖纹残迹,眼中闪过一丝阴沉,随即掩去。
“诸位都看到了!”
他站起身,高声道。
“赵寒乃被妖物暗害!”
“体内妖纹是外邪侵体所致,绝非自身修炼邪功!”
“此子心性纯良,实为受害者!”
人群骚动。
有人点头称是,有人低声质疑。
陈管事又转头看向林尘,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林尘虽胜,但赵寒伤重,需即刻送医。”
“今日比试,就此作罢。”
他说完,挥手召来两名杂役,将赵寒抬走。
自己紧随其后,匆匆离去,未再看林尘一眼。
林尘立于台上,风吹衣袍。
锈剑仍握在手中,剑身无光,却似比以往更沉。
一名外门执事走来,面带笑意。
“林尘,按规矩,实战三胜者可入外门。”
“你已击败赵寒,资格已定。”
“明日来领腰牌。”
林尘点头,用旧布重新裹住锈剑。
演武台地面,赵寒昏倒处,残留着一道血痕。
血迹边缘,竟有细微黑丝蠕动,如活虫般钻入砖缝,瞬间消失。
林尘瞳孔微缩。
他没有用手触碰,而是取出先前夜袭杂役谷之人留下的血丹,隔着瓷瓶靠近血迹。丹丸立刻轻跳,表面浮出相同黑丝。
同源。
赵寒服下的丹、杂役谷夜袭者携带的丹,以及断魂岭妖猿体内的虫卵,终于连成一条线。
林尘回到杂役谷木屋,把血丹瓷瓶、黑针与半枚残令分放三处,又将许青禾保留的任务册纸角贴身藏好。
经脉隐隐刺痛,提醒他今日已不能再用归锋。他刚服下伤药,屋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个传令弟子立于门前,手持玉牌。
“林尘,执法堂召你即刻问话。”
林尘起身,披上外袍。
传令弟子转身便走,脚步急促,未多言一句。
林尘握紧锈剑,踏出屋门。
月光洒在山道上,两旁林木森然,影影绰绰。
他一路无言,随行至执法堂山门前。
青铜巨门洞开,门内灯火通明。
一名执法使立于堂前,面覆铁面具,声音冷硬。
“赵寒体内检出‘噬魂蛊纹’,非寻常妖气。”
“你与其交手,可有察觉异常?”
林尘沉默片刻。
“他吞下丹丸后,身上浮现纹路,掌风带腥气,动作如兽。”
执法使点头,又道。
“你手中锈剑,可斩断其纹?”
林尘垂眸。
“剑出,纹断。”
“可有他人相助?”
“无。”
执法使凝视他良久,忽而转身,从案上取来一物。
那是一截烧焦的布片,边缘焦黑,中央残留半枚指印。
“此物出自赵寒衣内袋,经辨认,为‘血炼门’残符。”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林尘心头一震。
血炼门,百年前被剿灭的邪修大宗,以炼人成傀、饲妖为仆闻名。
他尚未回答,执法使已将布片收起。
“你暂留外门,不得擅离。”
“此事未明前,不得再提比试之事。”
林尘点头,转身欲退。
执法使忽又开口。
“另有一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三日前,后山巡夜弟子失踪一人。”
“尸体今晨在断崖下发现,心口被利器贯穿,伤口极细,似剑伤。”
林尘脚步微顿。
“尸体手中,攥着一片铁锈。”
屋外风起,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林尘走出执法堂,夜更深了。
他抬头望月,手中锈剑沉甸甸的,比以往更冷。
林尘站在原地,没有追问铁面执法使。
赵寒体内的妖纹已经现形,青云剑宗却急着把一切压成“误伤”。
这比赵寒那一剑更冷。
粗布下的锈剑轻轻一震。
他隔着旧布按住剑身。
不能在执法堂外亮剑。
证据和修为不够。
铜门闭合,铁面执法使的身影没入阴影。
林尘离开。
今日忍剑,是为下次不容人颠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