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锋剑光如冷雪,直斩岩壁上的残魂。
“妖魂惑众,当斩。”
林尘几乎同时出剑。
锈剑横挡,三缕剑气撞上陆青锋剑锋,火星在血雾里炸开。
他被震退半步,虎口裂开,却没有让开。
“他说的是青河。”
陆青锋目光冷下。
“残魂最擅借人心魔说话。”
“你若信他,便是拿整队性命陪葬。”
“那你急什么?”
林尘听见“林战”二字时,胸口像被旧铁钩住。
这些年他无数次梦见父亲死在青河城头,却从未有人在他面前承认,林战不是战败,而是被人骗入一座早已被打开的城。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失控。
陆青锋等的就是他怒而拔剑,孙琰等的是他违令私斗,陈管事等的是他带着旧案和妖纹丹一起死在矿洞里。
林尘将舌尖咬破,以疼痛压住杀意。
血腥味在口中散开,他的眼神反而清明。
“残魂身份未明,残符可验。”
他抬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
“回宗后交执法堂。”
“若是妖魂,我自领误判之罪;若是守军残魂,今日谁急着灭口,谁就要解释。”
这句话一出,陆青锋的剑势终于顿了半息。
半息,足够林尘救下最后一缕魂光。
林尘反问。
“等他说完,再斩也不迟。”
孙琰怒喝。
“林尘,你敢阻带队者执法?”
许青禾一步上前,符箓在指间亮起。
“谁先动手,谁就是私斗。”
峡谷里一时死寂。
只有残魂身上的蓝焰摇晃,像随时会散。
林尘收回半步,掌心按向锈剑。
剑身微震,似有一缕旧日气息被唤醒。
他压住反噬,将三缕剑气化成细线,缠住残魂即将崩开的眉心。
这不是御魂术,只是以剑气暂封散魂。
代价立刻来了。
林尘经脉旧裂被寒意刮过,脸色一白。
残魂终于抬头。
“林战……守青河……不是败给妖……”
“城门……从里面开……”
“阵核……被押走……血雾矿下……”
每一句都断裂,却像刀子。
林尘喉间发紧。
“谁押走的?”
残魂颤抖,蓝焰喷涌。
“玄鸟……令……”
陆青锋眸中寒光一闪。
“够了。”
他再次出剑,这一次剑势更重。
林尘没有硬挡,而是侧身把残魂最后一缕蓝焰引入锈剑锈痕。
剑身骤冷,残魂在剑脊上凝出半枚残符。
陆青锋剑落,斩空。
残魂彻底散去。
风里只剩最后一道念头,刺入林尘识海。
“阵核在矿下。”
林尘踉跄一步,许青禾扶住他。
“你怎么样?”
“没事。”
他看向剑脊。
半枚蓝色残符很快隐没,但他已经记住形状。
那是青河守军的战阵符,也是日后能证明残魂身份的证据。
陆青锋收剑,面色平静得可怕。
“残魂已散。”
“继续前进。”
林尘道: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他说完?”
“因为他说的是假话。”
“还是因为他说到了玄鸟令?”
队伍里几人同时变色。
陆青锋盯着他,半晌才道:
“林尘,矿洞里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你若被旧案牵着走,会害死所有人。”
林尘把锈剑收回鞘中。
“真正害人的,是把旧案埋成陷阱的人。”
孙琰冷笑,悄悄捏住袖中丹囊。
林尘看见了,却没有揭穿。
血色丹丸还没用出来,证据还不完整。
队伍继续深入。
峡谷尽头露出废脉入口,黑得像一张闭合的嘴。
入口外散落着铁链碎段,每一段都刻着镇魂符。
许青禾低声道:
“这里不像矿道。”
林尘蹲下,拂开尘土。
地面有旧阵纹,被新刻血线强行覆盖。
旧阵纹走势沉稳,像守城大阵。
新血线扭曲,像要把阵力倒抽入地下。
“青河阵核若真在矿下,有人不是拿它守城。”
“是在炼什么。”
话音刚落,矿道深处传来铁链拖动声。
哗啦。
又一声。
沉重,缓慢,一节一节贴着岩石爬近。
队伍后方忽然传来惨叫。
那名被救回的巡山弟子名叫周岐。
他扶着岩壁喘了许久,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裂开的木签。
“我入队前,有人让我进洞后盯着你。”
林尘看向他。
周岐避开目光,声音发颤。
“他说你通妖,若你靠近阵纹,就立刻喊人。”
“谁说的?”
周岐咬牙。
“任务殿后房的人,缺一截无名指。”
林尘心头一沉。
这与前面那名誊录执事对上了。
又一条线活了。
一名巡山弟子倒在地上,脚踝被黑雾缠住,血肉迅速干瘪。
林尘拔剑斩下。
三缕剑气破开黑雾,将人拖回。
这是他入矿前第一次真正救下同行者。
那弟子惊魂未定,望向林尘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惧服。
林尘收剑,胸口气血翻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残魂给了方向,铁链声给了威胁,陆青锋给了破绽。
若要破局,就必须进矿下。
他没有逼周岐当场作证。
血雾还在,陆青锋还在,孙琰袖里还有丹。
此时把周岐推到明处,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林尘只把裂木签收起一角,又让许青禾记下周岐的名字。
“活着出去再说。”
周岐看着他,忽然低声道:
“你刚才可以不救我。”
林尘道:
“我救的是证人。”
也是人。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废脉入口的黑暗里,铁链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方才更近。
林尘没有退。
他把周岐护到许青禾身后,又在岩壁上刻下残符形状。
若他等会被埋伏拖走,后来者也能看见这枚印记。
旧案不是靠喊冤翻开的,而是一点点把证据钉在石头上。
许青禾看见那道刻痕,立刻补了一张细符封住边缘。
两人没有说话,却都明白这是退路。
也是证据路,不能被血雾吞掉。
周岐的倒戈让孙琰明显慌了。
他几次想开口,又被陆青锋的目光压住。
林尘看在眼里,知道这条线不能逼得太急。
逼急了,孙琰会吞丹。
不逼,他会怕。
怕,就会在真正危机里先保自己。
林尘需要的不是现在打脸,而是让这枚棋子在该反咬时反咬。
矿下铁链声越来越近,杀局正在收拢。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握着刀,却未必知道,下一刻谁会被推到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