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遗诏不能在普通桌上展开。
皇族金角要接炎氏龙气,百宗青角必须有三宗共同灵印,边军赤角则认五营当值令。少一方,遗诏只是一张没有正文的旧帛;任何一方强开,另外两角都会自行焚毁。
三方原本想把遗诏带出地宫再验。八门祭火已经轮转,运送途中一旦遭袭,谁负责失卷又会成为新的争执。陶问提议就在棺道外设临时共审台,本体不离皇陵,三角同时开启。
炎景曜落皇血,三席宗盟落青印,五名边将依次按下赤令。
遗诏正文从中央显现。
第一行便否定了所有人的预想:这不是传位诏,也没有指定哪位皇子继承大统。
先帝记载,天门祭图本是战时开界阵,可借王朝地脉短暂打开上界通道。裴玄将其改成祭药阵,以皇族病躯为门栓、百宗灵契为梯、边军血气为火。一旦九图合拢,开门所耗不会只来自施术者,而会从整座王都抽取。
为防国师独启,先帝把第九图交给青河运图营,又在遗诏中留下三方停祭权。
皇族、百宗、边军只要任意一方明确反对,就能令已经启动的完整天门祭停转一次。无需三方同意,也不受国师监礼印否决。
看起来是一张足以压住国师的底牌。
遗诏末尾却写着代价:停祭令只能生效一次。三色权火用尽后,九图会自动记住反制纹路,再开启时不受同一遗诏阻断。
八门此刻正在发红,是否立即使用,三方当场出现分歧。
皇族席认为百姓已受地火威胁,应马上停祭;边军席指出九图尚缺第九块,眼前只是八图索匣,并非完整开门。国师很可能故意以小阵逼出唯一停祭权。
百宗又提出另一层风险:若坚持不用,国师可以逐步加大八门祭力。等到伤亡真的出现,三方仍可能在“是否完整祭阵”上争吵,最终把底牌留到来不及。
林尘没有替三方选择,也没有只说“再等等”。他要求先把启用条件写成可测标准。
杜见山、小鱼和边军阵师分别给出三项指标:九图是否形成闭合门纹;皇帝病灶是否被强拉为门栓;八门是否同时出现不可逆寿火。三项中两项成立,即可认定完整天门祭已经开始,任何一方都能独立启用停祭。
若只出现一项,各方仍可用常规方式封井、疏散和拆除供力,但不得偷偷消耗遗诏权火。
三方把标准写进共审金牌。它不是把各自反对权重新集中,而是让每方都持一块完整可用的触发片。皇族、百宗、边军任意一片达到标准即可燃起三色遗诏;使用后,另外两片同时留下时刻与理由。
炎景曜原想将遗诏本体送入东宫。他的理由是皇陵刚被炸过,继续存放并不安全。边军却拿出东宫龙井与皇帝病灶相连的图证,百宗也拒绝把本体与其中一片触发权放在同处。
最后的保管方式没有谁独占。
遗诏本体仍封在棺座夹层,外层塌陵阵已经拆除;三方各持一份不可单独伪造的影本。第九图另存三锁匣,匣子暂放共审台地下无脉室,不与断鸿、皇帝病灶或遗诏本体同处。
九块祭图的位置则公开到守门军一级。具体藏点只给负责拆力的人,百姓可见风险区域与撤离路,不公开足以让人盗图的阵眼细节。保密不再等于让全城不知道脚下为什么发热。
八门的轮转间隙已经被利用。东门、北门卸下主旗后,祭火降为红纹;其余六门也开始切断军阵、药井和太庙钟力。地面仍热,三项完整开祭指标却一项都未成立。
三色停祭权暂不使用。
遗诏封回夹层前,林尘看见炎承熙二十年前的另一枚私签。它签在“第九图不得入宫”下方,证明年轻皇子曾参与限制国师;销名令上的签名又证明他同意牺牲青河军名誉。
姬不言被带离前,请求先恢复无字碑。
青河军家属代表只同意他提供填砂配方,不同意由他亲手补名。封长隋负责清除后填砂,家属与军史官逐字核对;暂时找不到全名的碑保持缺字,不拿相近军籍硬补。
周照、贺兰川等第一批姓名重新出现时,姬不言跪在镜线外,没有要求任何人原谅。他交出二十年守陵俸与私产,先列赔偿,刑责仍等正式审理。
皇陵石门终于完全开启。
续灯童、三方匣与伤员分三路离陵,避免一次袭击夺走全部证据。林尘最后跨出门线,顾千山才松开托梁重尺。
王都太庙方向骤然传来巨响。
那不是八门祭火,而是祖庙大钟从内部裂成两半。钟声先响,裂缝却像早已存在多年,一层银灰时砂从缝中倾泻,落地后逆着风向流进内城。
三皇子炎承岳的军队已经越过太庙门。
军旗上写着“奉祖宗遗命,清君侧”。领军者宣称先帝遗诏命三皇子接管王都,手中却拿不出刚在皇陵公开的三色原文。
炎承岳随即向全城放出一份金色诏影。诏影只有“祖命”“国师乱政”和“皇子监国”几句,没有三色封角,也没有百宗、边军两方文字。普通百姓难辨真假,太庙钟裂又恰好替它添了天象。
陶问没有用“我们见过真诏”一句压过去。他把三色遗诏无传位内容的留影送往九门,同时公开验伪要点:真诏三角互锁,单独金文无法存在;真文限制天门祭,不授任何皇子监国。
炎承岳仍可主张另有第二份诏书,但必须拿出原件受验,不能借一面光影调动内城军。
沈墨在太庙外接到第一撮时砂。砂粒表面有预刻年月,最后一层封蜡不足三日。钟裂并非祖宗此刻示警,而是有人三日前把时砂塞进旧裂,挑在遗诏出陵时引爆。
太子阵营立即要以谋逆名义镇压三皇子。林尘没有为炎承岳洗去擅自进军,也不同意在查清军属与祭图位置前让两支皇族军队当街冲杀。
先把三方匣送回无脉室,先保住撤离人群,再去拆那场精心挑时的“祖宗显灵”。
一份没有传位内容的遗诏,刚出陵便被人改成了夺位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