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假号被切断时,寝宫长阶上的三十六根药针已经烧红。
受控死士仍站在原位,胸口祭图却开始吞吸心脉。国师不是让他们冲锋,而是要在验帝队到达前同时引爆。三十六具血肉一旦炸开,另外七十二名主动阵手便能借血封死寝宫。
皇族、百宗、边军三路母牌碎片尚在途中,来不及等校时完成再救。
小鱼先将救援权限与验帝权限分开。止爆只需确认生命危险,不代表任何一方可以趁机进入寝宫、接触皇帝。三方远镜照住长阶,救人队只到宫门前线,越线便自动留痕。
校尉把北营旗卷起:“今夜不倒向谁。先把不能自己停针的人抬下来。”
七十二名主动阵手立刻变阵。他们不再守满九十九阶,而把三十六名受控者夹在中间,任何救援者靠近,便先以刀锋割断药针。针一离体,积蓄的祭火会当场爆开。
顾千山提出正面拖阵,小鱼带药童从西侧宫墙接近。墙上有皇族禁药纹,普通人翻越会被识为刺客;韩素真拿出太医院共同救治牌,只能让三名药师通过,不能带兵。
霜尾体内没有人族军籍,也不受皇族纹识别,却不能因此替人执牌。它沿墙根辨出送药小门的位置,把气味路线交给小鱼,自己留在界外监视死士换岗。
小鱼、许青禾和一名换血羽林从药门进入。
那名羽林叫程述,曾在国师府换血阵中被控制,后颈留着与三十六人相似的针疤。他不能证明所有受控者感受相同,只能提供自身经验:祭针引爆前,耳内会先出现三声水响,第三声结束便无法回头。
他们抵达第一人身后时,程述听见了第一声。
小鱼没有直接拔针。她以两根定脉针夹住祭针上下,把即将爆发的药火引进一只空药囊;许青禾同步压住心脉,程述负责托住失去支撑的身体。
第二声水响时,第一人被放倒在药门内。
药火没有炸。
死士阵立即察觉缺位,两名主动阵手反身杀来。程述可以关闭药门自保,却会把其余受控者留在外面。他以盾顶住第一刀,许青禾撒出显药粉,让两人胸口主动祭图亮成深红。
顾千山在正阶看见信号,刀背震开第十一阶。北营中立队同时推进,只打深红标记,不碰后颈针线。两名阵手被从受控者身边逼开,小鱼得到第二个止针空隙。
救援开始按节拍运转。
主动阵手也有人动摇。
其中一人看见受控同伴并未反击,忽然扔下火囊,报出主阵位置。他承认自己收了监礼房家属抚恤,主动入阵,却不知道国师会把另外三十六人制成爆药。
这份不知情不能抹掉他此前持刀阻救。他被北营缴械,按自首与提供阵位记录,不当场放走。
主阵藏在第六十六阶。
顾千山一刀劈开石皮,下面没有普通祭纹,而是一枚白金色的首徒阵钥。阵钥把七十二人的主动攻击、三十六人的后颈药针与寝宫门锁串成一体。毁钥可以止爆,也可能让门锁误判皇帝遇袭,抽空里面最后脉息。
小鱼救到第二十九人时,第三声水响已经开始缩短。剩余七人最多还能撑一刻。
林尘没有以断鸿试斩白金钥。那套阵纹出自裴玄亲传,与楚天衡胸口主契同源。猜错一笔,代价由寝宫里尚未确认生死的人承担。
楚天衡此刻正被看押在旧案台医室。
主契伤未稳,右臂也失去知觉。按照长街破阵后的限制,他不能独自靠近地脉,更没有自由行动权限。
北营校尉提出把阵钥拓本送去,让他只辨纹、不入宫。
拓本刚从三方镜生成,白金钥便自行换位。普通影像只留下旧阵,一息后就会失效。
要找出门锁与爆针之间那一条真线,楚天衡必须在现场看阵。
是否让国师首徒靠近皇帝寝宫,成了三方今夜最危险的一次临时授权。
小鱼给出三层药封:第一层遮断视觉回传,只保留眼前十丈阵纹;第二层压住胸骨主契,若黑线向外传讯便自动显红;第三层不是麻药,楚天衡仍能随时要求退出。药封最多维持半刻,超过时间会伤神魂。
陶问再加两项限制。白金剑留在旧案台,楚天衡空手入宫;三方各派一名见证,任何人不得与他单独接触。临时授权只到第六十六阶,不含寝宫门内。
楚天衡看完,只问:“剩几个人?”
“七人,第三声越来越快。”
“我去。若主契转红,你们先断我视线,不要为了问阵让我继续看。”
他没有要求以这次协助抵销封城案。陶问也没有许诺。医师确认移动不会立即致死后,楚天衡坐上无脉轮椅,由北营中立队推往宫门。
太子亲卫在朱雀街拦过一次,要求先把人交东宫审问;炎承岳的骑队也从另一侧逼近,声称国师首徒进入寝宫证明太子勾结。北营校尉同时亮出三方临时授权:“谁要审,等七条命先下来。”
楚天衡抵达第六十阶时,白金阵钥立即亮起。胸前第二层药封也泛出红线,说明裴玄正试图借主契读取寝宫。
“闭我右眼。”他道。
小鱼按约落下遮识针。视野只剩阵钥左半,楚天衡无法看见寝宫门,却仍能辨认那套不断换位的师门手法。
“七十二条攻击线都是表层。药针线也是假主脉。”他在地面画出两道弧,“真正控制门锁的,是每次换位后故意留白的那一笔。”
林尘没有照他说的立即斩。封长隋将连续十二次阵钥影像叠合,所有纹路都在移动,只有那处留白始终指向寝宫门外的无字铜钉。外证与楚天衡判断相合,真线才被标出。
铜钉不能拔。它一端连门锁,一端连七根祭针,硬拔仍会两边同断。
楚天衡只剩左手能动。他在轮椅扶手上划出半道白金逆纹:“我切门锁侧,林尘切药针侧。必须同一息,力道各半。”
小鱼沿药门把七张救援床连成环。许青禾逐人确认药量,避免最弱者承受平均分配。顾千山压住仍在反扑的主动阵手,北营中立队守住两边皇子军,不让战线挤上长阶。
第三声水响已经连成一片。
楚天衡抬起左指。
断鸿也在同一刻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