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先立合同再谈钱·二
周明把纸拍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凡是掺合进来的，今晚上就签。签了字的，明儿四点来上工；没签的，往后分红、占份，一样没有。不搞糊涂股，谁也别指望站在边上白得一份。”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嘿然一声：“我跟你们掺合什么？我瞧着乐子就成了。”
“那就站边上瞧。”周明不理他，从兜里取出一沓裁好的纸，铺在桌上，又摆上一支蘸水笔和印泥，“试办合同，一式两份。今晚当场签，愿意出的出工签，愿意出的出钱签，一样一样分开写。”
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傻柱头一个上前：“我签出工的。”
周明提笔给他写下“傻柱，油饼灶，按锅计工”，傻柱歪歪扭扭签了名，又按了个手印。
第二个上前的是何雨水。她替哥哥看了看那行字，小声说：“我哥不识几个字，我替他看着——这上头写的是按锅计工，一锅二厘，对不对？”周明点头。何雨水这才让她哥按了手印，自己也在见证人那
周明把最后一份合同收进帆布包，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院门。昨晚上一共签了七份出工合同、三份出钱合同，阎埠贵到底还是没扛住——他既不签出工也不签出钱，只肯在“记账”那一栏按了个手印，算是把账房先生的位子占住了。周明没逼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算盘精是想两头看，成了他有一份功劳，塌了他一分钱没垫。
街道办在交道口南边，一间青砖平房，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周明到得早，门还没开，他就蹲在台阶上把材料又过了一遍。申请书写了两页纸：便民早点试办点，营业时间早五点半到八点半，主打热汤面、油饼、豆浆，人员七人，全部以工计酬。卫生承诺书是昨晚让何雨水帮着抄的，字迹工整，列了六条——操作人员穿围裙戴套袖，餐具开水烫过，煤灰定点倾倒，泔水桶加盖，墙面地面每日清洗，原料进货留凭证。人员名单上，傻柱写在第一个，兼顾灶上和油锅；秦淮茹，洗菜择菜；棒梗，倒煤灰、搬煤球；阎埠贵，记账，晌午收摊后当场念账。
八点整，门开了。一个戴蓝布袖套的中年人端着脸盆出来泼水，见了周明，上下打量一眼：“同志，你找谁？”
“办便民早点的申请。”周明站起来，递过材料，“昨天下午街道办的同志说让今早来交。”
中年人接过翻了翻，眉头动了动，转身朝屋里喊：“马姐，有人来报早点摊儿的事儿！”
屋里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短发齐耳，别着枚圆徽章。她接过材料看了半晌，又抬头看了看周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你叫周明？95号院的？”
“是。”周明坐下，帆布包搁在膝盖上，“回城知青，现在住南锣鼓巷95号院。”
马姐把材料摊开，一条条往下看。屋里静得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周明注意到她看卫生承诺书的时候，嘴角微微提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材料挺全。”马姐放下纸，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油印的表格，“不过我得先说清楚。试办可以，三个月——三个月里不出问题，再谈续期。有三个条件。”
周明掏出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第一，不占消防通道。你那个耳房我去看过，临街不假，但门口那截过道窄，炉灶不能往外摆，煤堆也不能靠墙码到人胸口。”
周明点头记下。这一点他早想到了，昨晚跟傻柱合计过，炉子支在屋里靠窗，烟囱从窗上方的气孔伸出去，煤球码在耳房内侧的矮柜下面，不占过道。
“第二，”马姐伸出一根手指，“账目月月公开。试办期间，每个月月底把收支总账抄一份送街道办备查。不用多细，但收入多少、工钱多少、原料多少，三笔得对上。”
“明白。”周明笔下不停。这一条简直送到他心坎上——公开账目，正是他昨晚签合同的底气。账目一亮，谁都别想浑水摸鱼。
“第三，雇工按劳付酬。不许用童工，更不许白使唤人。”马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睛从表格上抬起来，“我听说你们院那个秦淮茹家孩子多，要是孩子来干活，按半工算，钱也得给，不能拿‘帮衬邻里’糊弄过去。”
周明心里一动。这话说得在点子上——秦淮茹惯用的招数就是“孩子可怜，叫来搭把手还给什么钱”。有了街道办这句话，往后棒梗干活不干活、干多少、给多少，全按规矩来，谁也挑不出理去。他抬头迎上马姐的目光：“这条我回去就写进合同，按半工公示工价。”
马姐点了点头，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又推过来让周明签字。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车铃声，紧接着一个瘦长身影探进头来。
“哟，马姐在呢。”
许大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工装，斜挎着放映队的帆布包，脸上堆着笑，那笑却像是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怎么看都差着一截。
“我路过，瞧见周明在这儿，还以为犯什么错误了呢。”许大茂走进来，冲马姐哈了哈腰，“马姐您忙着呢？我这儿有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马姐手里的笔没停：“说。”
“我就是听人念叨，”许大茂余光扫了周明一眼，嗓门不高不低，恰好够一屋子人听见，“说95号院有人在院里拉人凑份子搞买卖，又是收钱又是收粮票的，好几家都出了钱。我寻思着，这年头个人搞买卖，得街道办批吧？要是没批，那不成投机……”
“许大茂。”周明没抬头，还在本子上写最后一个字，语气平平的，“你听谁说的？”
许大茂一噎：“院里都这么传。”
“院里谁？你把他叫来，当面说。”周明合上本子，这才转过脸，“你方才说的那几条——收钱、收粮票、拉人凑份子——哪只眼睛看见的？有字据吗？有签字吗？”
“我这不是听说嘛……”
“听说？”周明笑了一下，把帆布包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厚厚一沓合同纸的边角，“我这儿有七份出工合同、三份出钱合同，每一份上都白纸黑字写着出多少工、算多少钱、亏了怎么摊，签字按手印，一个不缺。你既然说有私买卖，那咱把街道办的同志请去院里，当众对一对——看我收谁的钱了，还是谁的钱进了我周明的兜。”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原想着趁周明在街道办办事，往“投机倒把”上递句话，哪怕办不成，也能让马姐留个疙瘩。没承想周明把合同都带着呢。
马姐放下笔，看着许大茂：“小许，你说的这些，有证据没有？”
“我……我也是为群众反映情况。”许大茂搓了搓手。
“反映情况要实事求是。”马姐的语气不轻不重，“材料我看过了，人家申请上写得清楚，人员名单、成本核算、工分办法，一样不少。你说的那些，要么拿出人证物证，要么就别到处传。”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退了两步：“那是那是，我也是怕咱院里出岔子。既然马姐看过了，那肯定没问题，没问题。”他扭头往外走，临出门又回头看了周明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