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欠股也是股·二
他顿了顿，又添了半句小字：许大茂若入股，须经全体股东表决——全票通过方可。
傻柱伸脖子瞅了一眼，乐得直拍桌子：“损还是您损！”
周明也笑：“这叫规矩。”
许大茂蹲在墙根底下捡完瓦盆碎片，没急着走。
他贴着墙根听了半宿，越听越不是滋味。周明那屋里笑声一阵接一阵，傻柱拍桌子那动静隔着两堵墙都听得见。他许大茂在95号院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傻柱跟谁这么热乎过？
回了屋，他媳妇正对着一盆洗脚水打瞌睡，许大茂一脚踢翻凳子：“睡睡睡，你就知道睡！”
“你又发什么疯？”
“周明那摊子，贾家都入了股，你知道不知道？”
“人家入人家的，跟咱有啥关系？”
许大茂点了根烟，火柴梗在指间转了两圈。怎么没关系？秦淮茹那种寡妇都入了股，他许大茂要技术有技术、要人脉有人脉，放映员好歹是文化口的人，凭什么把他晾在一边？更让他堵心的是傻柱——那傻了吧唧的厨子都能拿分红，上个月光工钱加红利拿了九块多，这事全院都传遍了。
“不行。”许大茂把烟屁股摁灭在窗台上，“得给他上点眼药。”
第二天一大早，许大茂拎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高碎，摇摇晃晃晃到中院水龙头跟前。阎埠贵正在那儿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刘海中蹲在台阶上嘬窝头，易中海端着茶缸看报纸。
“哟，二大爷，三大爷，一大爷，都在呢。”许大茂拧开水龙头，也不接水，净在那儿涮缸子，“听说咱们院最近挺热闹啊，一个个都往周明那屋跑。”
阎埠贵没抬头，手底下慢了一拍。
许大茂眼尖，凑过去压着嗓子：“三大爷，您账上是不是也记着周明那摊子的数呢？我跟您说，这可得留神。您想啊，大伙儿凑的股金搁谁手里？搁周明手里。他一回城知青，无根无底的，拿着全院凑的钱，谁知道他拿去干什么了？”
刘海中把窝头咽下去：“大茂，你这话有根据？”
“我这么跟您说吧。”许大茂把搪瓷缸往台阶上一放，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廊子底下择菜的秦淮茹也听见，“我有个朋友在银行做事，他说最近有人往柜上存整笔的钱，利钱一分不要，就搁那儿放着——这叫正常？正经做买卖的钱哪有不流动的？别是拿咱们的股金在外面放贷吃利去了，回头本金都悬。”
他一番话说得阎埠贵的算盘手痒了。三大爷搁下褂子，手指头在裤缝上虚拨了两下，嘴里嘟囔：“不该啊……周明那账本我看过，进出清楚着呢。”
“账本是人记的，三大爷。您记了一辈子账，还不知道账本这东西——想记成啥样就啥样？”
这话戳中了阎埠贵的软肋。他这辈子最信的就是自己手里的算盘，最不信的就是别人手里的账本。
秦淮茹把择好的韭菜抖了抖，不声不响站起来往中院走。她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周明那摊子她把工钱单子捏得死死的，欠股协议上也签了字，一清二楚。许大茂这时候搅股，搅黄了她那两块钱的欠股怎么办？但面上她什么也不说，拎着菜篮子从许大茂身边走过去，眼皮都没抬。
许大茂看着秦淮茹的背影“嘁”了一声：“瞧瞧，入了股的人就是不一样，走路都带风。”
易中海把报纸折了两折，终于开口：“大茂，这话不能乱说。周明那摊子是报过街道的，试办。你有疑问，当面问去。”
“一大爷，我这不是为大伙儿好吗？”许大茂一摊手，笑嘻嘻的，“万一真出事，全院跟着赔钱，您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易中海没再吭声，端着缸子回屋了。他当然不是替周明说话——他是觉得许大茂这招太糙。要动周明，得换个法子。
可许大茂等不及了。
当天中午，周明刚从轧钢厂那边谈完酱肉方子供货的事回来，还没进院门就觉出气氛不对。往常这个点，中院水龙头跟前总有两三个人洗洗涮涮，今天一个人影没有。倒是三大爷家门口，阎埠贵背着手站着，眼神躲躲闪闪。
“三大爷，今儿怎么了这是？开展览会呢，全院站门口。”
阎埠贵嘴皮子动了动：“周明啊……你那个股金，到底搁哪儿了？”
周明脚步一顿，随即笑了：“您听谁说了什么？”
“你别管谁说的，我就问问。”
“行。”周明跨进中院，提高嗓门，“大伙儿都出来吧！我知道有人有话要说，藏着掖着没意思。许大茂——”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前后院都听得见。傻柱第一个从自家屋门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锅铲。何雨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课本。秦淮茹推开贾家的窗户缝往外瞅，贾张氏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刘海中干脆搬了把凳子坐在廊下，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
许大茂被点了名，不出来也不行了。他从东厢房踱出来，手里还端着那缸子高碎，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喊我干啥？我又没说什么。”
“您没说什么，可您把我吓着了。”周明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一沓纸，往中院那张公用的石桌上一拍，又从兜里摸出个红本本，“啪”一声摞在纸上，“这是股金存折，这是每一笔支出的单据。三大爷，您是院里的老会计，过来对账。”
阎埠贵被架住了。他要是不过去，显得心里有鬼；过去了，就等于当众给周明站台。他磨磨蹭蹭往前挪了两步，周明已经把存折翻开递到他眼皮底下。
“股金总额四十六块八，存的是活期，银行有流水，随时可取。支出：买肉十二块五，调料三块二，木炭四块，酱肉方子注册费八块——这是收据。剩下十八块一毛，全在折子上。三大爷，您拨拨算盘，对不对得上。”
阎埠贵的手指头不由自主地在石桌上划拉，嘴里的数字无声地蹦出来。四十六块八减十二块五减三块二减四块减八块，等于十八块一。分毫不差。
他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那副为难样子活像吞了只苍蝇。
“大茂，”周明转过头，“您还有什么疑问，当面提。”
许大茂把搪瓷缸子换了只手，眼珠子滴溜溜转。他没想到周明这么利索，说亮账就亮账，一点不怵。可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当着全院的面认怂，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存折能造假。”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
院子里静了一瞬。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傻柱的锅铲敲在门框上“当”一声。造假存折？这话可说得太绝了。
周明没恼，反而笑了。他笑得许大茂后脊梁发毛。
“好。您怀疑存折造假——这个容易。明天上午，街道办来人核账，您当面提。或者您信不过街道办，咱一块儿去银行柜台，您拿着存折，柜员拿着底单，当面锣对面鼓。大茂，您选哪个？”
许大茂的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了半圈。街道办？那帮人要是知道有人瞎传他们盖过章的账目有问题，第一个拿他许大茂开刀。去银行？银行柜员认折不认人，可周明既然敢去，自然是真金不怕火炼。
“我……我就是提个醒。”许大茂讪讪地把目光挪开，“大伙儿的钱，谨慎点没坏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