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川粗大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巨响让整个企划部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股子劣质古龙水混合着汗臭味的味道,直往林辰的鼻子里钻。
林辰微微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桌上那堆散乱的A4纸。
那是整整三年份的废弃市场数据,纸张都已经有些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混乱的图表。
别说一上午,就算给个从业五年的熟练工一个星期,也未必能理出个头绪。
这摆明了就是职场老鸟对新人的极限施压,纯粹为了找个出气筒。
“王经理,我九点才办完入职手续,接着就去顶层听了两个小时的会。”林辰摊了摊手,语气十分随意。
“现在才上午十一点半,你让我把三年的烂账理出一份完美报表?”
听到林辰竟然敢顶嘴,王大川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横肉瞬间挤成了一团。
他今天在顶层会议室被那位新总裁吓得半死,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
“少给我找借口!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一点点抗压能力都没有!”
王大川猛地一拍隔板,指着林辰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开始输出职场pUA金句。
“在星辉集团,效率就是生命!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公司花钱请你来当大爷的吗?”
“你干不了有的是人干!不想干现在就给我滚去人事部结账走人!”
周围的老员工们纷纷低头,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变轻了。
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新来的倒霉蛋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旁边的苏阳原本吓得像只鹌鹑,大腿上还沾着半根卫龙辣条的红油。
他看着林辰被指着鼻子骂,脑海里疯狂天人交战。
这哥们虽然才认识半天,但脾气对他胃口,而且刚才还听他耐心吐槽,这可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要是眼睁睁看着刚认的大哥被炒鱿鱼,他苏阳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苏阳一咬牙,心一横,突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砰!”
他学着王大川的样子,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虽然手心震得生疼,但气势绝对不能输。
“王经理,你这纯属刁难人吧!”
苏阳梗着脖子,涨红着脸大声喊道:“那是堆在储藏室里三年的废纸!你让辰哥一上午搞定,你当他是超级计算机啊?”
“资本家听了你这话都要流眼泪好吗!”
整个企划部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看苏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英勇就义的烈士。
王大川直接被骂懵了。
他在企划部当了五年土皇帝,还从来没有哪个实习生敢当众拍桌子指责他刁难人。
“好,好得很!”王大川气极反笑,气得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你们两个新来的抱团造反是吧?把这里当大学宿舍了?行!老子今天就成全你们!”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人事部的内线电话,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人事部吗?我是企划部王大川!马上给我办两份开除手续!”
“把林辰和苏阳这两个顶撞上司的刺头,立刻给我赶出公司!”
挂断电话,王大川得意洋洋地看着两人,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嘲弄。
苏阳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冒。
但他还是强撑着面子,一把拉住林辰的胳膊,试图展现出男人的担当。
“辰哥别怕!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有我苏阳在,绝对不让你受这窝囊气!”
苏阳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这要是第一天上班就被开除了,回家肯定会被老头子打断腿。
更要命的是,那个冷血的母老虎姐姐要是知道他连个实习生都干不好,绝对会嘲笑他一辈子。
但话都放出去了,兄弟义气大过天!
林辰看着眼前这个吓得直哆嗦、却还死死挡在自己前面的大冤种小舅子,心里竟然涌过一丝暖流。
这便宜小舅子,虽然中二了点,看起来不太靠谱,但人品还算不错,能处。
既然小舅子为了自己出头,那这个当姐夫的,怎么也不能让他寒了心。
林辰笑着拍了拍苏阳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他的双手自然地放在了键盘上。
在华尔街被称为“Z神”的男人,除了拥有恐怖的金融直觉,同时也是全球黑客联盟里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存在。
刚才在翻看那些废弃报表的时候,林辰随便扫了两眼,就已经看出了猫腻。
王大川这孙子,过去三年里至少利用虚假的外包宣传合同,套了公司两百多万的活动经费。
手段拙劣,在林辰眼里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林辰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一连串复杂的黑色代码在屏幕底端一闪而过。
只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后,王大川电脑隐藏硬盘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吃回扣账本,就会被直接投屏到企划部大厅的巨型演示屏幕上。
到时候,该卷铺盖滚蛋、甚至去局子里喝茶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就在林辰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准备按下这个致命一击的前一秒。
“哒……哒……哒……”
一阵清脆、极具压迫感的高跟鞋声音,从企划部外面的走廊传了进来。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瞬间让整个沸腾的办公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川脸上的嚣张表情瞬间僵住,刚刚举起的手臂也停在了半空。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今天早上在顶层会议室,那位活阎王总裁就是踩着这个恐怖的节奏,一步步走上主席台的。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盯着企划部的玻璃大门。
玻璃大门被缓缓推开。
进来的并不是那位冷血暴君苏清雪。
而是她身边寸步不离的首席秘书,白芷。
白芷穿着一身干练的银灰色职业套装,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机器般冰冷、精准的精英气质。
虽然只是个秘书,但在星辉集团,谁都知道她是总裁的绝对心腹,见她如见总裁。
王大川赶紧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肥胖的身躯像球一样滚了过去。
“哎哟,白秘书!您怎么亲自来企划部了?是不是总裁有什么新的重要指示?”
王大川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恶狠狠地瞥了林辰一眼,企图恶人先告状。
“正好,咱们部门里出了两个完全不服管教的新人,无法无天。”
“我正准备通知人事部把他们开除,以免这种害群之马影响了咱们星辉集团的优良风气……”
白芷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那张油腻的笑脸和喋喋不休的告状。
她踩着高跟鞋径直走进办公区,停在了一个适中的位置。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冷漠眸子,扫视了一圈安静如鸡的众人。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坐在后排工位的林辰身上。
白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谁是林辰?总裁让你去顶层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