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一大早练铁头功呢?”
林辰赶紧伸手,死死抵住苏阳那张正往办公桌上俯冲的大脸,生怕这货一用力真把桌子砸出个窟窿。
苏阳感觉到额头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挡住,力道稳如泰山。
他缓缓抬起头,那对黑眼圈在白净的脸上显得尤为惊悚,像是刚从哪个矿井里刚被刨出来的矿工。
“辰哥,你别拦着我,让我跟这万恶的办公桌同归于尽吧。”
苏阳嗓音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生无可恋,“这个世界对我太残忍了,真的。”
林辰把椅子拉过来坐下,顺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一脸淡定地看着他。
“说说吧,又是哪门子世界末日降临到你头上了?”
苏阳撇着嘴,眼眶竟然微微泛红,这副委屈样要是被苏家老爷子看见,估计得心疼得当场背过气去。
“辰哥,就在昨晚,我暗恋了三年的那个学妹,终于给我回微信了。”
林辰挑了挑眉,“那不是好事吗?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明个屁啊!”
苏阳猛地一拍大腿,动作幅度太大,疼得他自己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她发了整整五百字的作文,中心思想就一句话:苏阳你是个好人,但你太单纯了,不适合在这个复杂的社会生存,咱们还是当兄妹吧。”
“好家伙,五百字的‘好人卡’,这规格够高的。”
林辰没忍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学妹倒也是个实诚人,看人看得挺准。”
苏阳没理会林辰的调侃,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算:
“表白失败也就罢了,大不了小爷我换个目标。可我那个亲姐,那个母老虎苏清雪,她简直不是人!”
听到自家老婆的名字,林辰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皮跳了跳。
“她又怎么你了?”
“她怎么我了?她直接把我的副卡冻结了也就罢了,昨晚半夜,她居然还给我发邮件!”
苏阳说着,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指着上面一封加急的内部邮件,愤慨地控诉道:
“由于企划部近期工作效率低下,总裁办决定,从今天起,全员开启‘地狱级’加班模式。每天晚上不干满十二个小时,不准打卡下班!”
“而且,为了监督工作,她还要亲自来企划部蹲点查岗!”
苏阳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辰哥,你说她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自己没生活,也不让下属有生活?我怀疑她昨晚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故意拿我们这群大冤种撒气呢!”
林辰听着苏阳义愤填膺的吐槽,表情变得精彩。
受了刺激?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苏清雪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脸颊绯红地趴在他背上,用那双生疏的小手帮他按摩,最后还羞答答地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那模样的苏清雪,跟苏阳口中这个“更年期提前的母老虎”,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咳,有没有一种可能。”
林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她是觉得企划部确实该整顿一下了,所以才想抓个典型,带头努力工作?”
“带头个屁啊!”
苏阳显然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怪圈,“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整死我,顺便拉着全企划部陪葬。”
“辰哥,你说我命怎么这么苦?没钱,没爱,还要被亲姐职场霸凌。”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惨,脑袋又开始往桌子上沉,“我上辈子肯定是挖了苏家的祖坟,这辈子才投胎当她弟弟。”
林辰看着苏阳那副悲惨至极的模样,心里破天荒地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内疚。
他太清楚苏清雪为什么突然“整顿职场”了。
昨晚苏清雪心情大好,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和甜蜜之中。
按照这位女总裁的逻辑:我心情好,所以我要更努力地工作回馈社会;我更努力工作了,我的下属怎么能偷懒呢?大家必须一起进步呀!
于是,在这种“共同进步”的宏大理想下,苏阳成了头号受害者。
这种“姐夫吃肉,小舅子挨揍”的奇妙关联,让林辰有些无言以对。
他伸手拍了拍苏阳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苏阳,看开点。其实总裁这人……有时候也没那么可怕。”
苏阳猛地抬起头,眼神幽怨地看着林辰。
“辰哥,你变了。你以前也是跟我站在一起吐槽她的,你现在居然帮她说话?”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那只母老虎收买了?还是她给你涨工资了?”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稳如老狗。
“哪能啊,我这不是看你太痛苦,帮你做做心理建设嘛。毕竟这班还得加,这日子还得过,对吧?”
苏阳长叹一声,瘫倒在转椅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个破产的股民。
“过个锤子。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哪天有个盖世英雄能出现,收了那只母老虎,让她天天待在家里绣花带娃,别出来祸害人间了。”
林辰端起杯子遮住脸,不敢让苏阳看到自己那几乎要憋不住的笑意。
盖世英雄他倒是没见过,不过带娃这项工程,以后倒是可以考虑提上日程。
整个上午,企划部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
原本几个喜欢凑在一起聊八卦的女同事,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杆,键盘敲得劈啪作响,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只要有人路过走廊,这群人就会像惊弓之鸟一样,瞬间切换到高强度工作的模式。
苏阳更是惨不忍睹。
他被部门经理王大川重点照顾,桌子上堆起的文件足有一尺高。
“苏阳,这几份市场调研报告,总裁说了,下午三点前必须看到修正版。”
王大川擦着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叮嘱,“你自己长点心,今天总裁办的低气压能冻死人,别往枪口上撞。”
苏阳看着那一堆文件,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机械地翻动着纸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一直熬到午休时间,苏阳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脱力地瘫在座位上。
林辰看着他这副惨状,心说不能再让这孩子崩下去了,万一真抑郁了,苏老爷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行了,别在这装死鱼了。”
林辰敲了敲他的桌子,“午饭我请,去楼下那家你最喜欢的茶餐厅。”
苏阳动了动眼珠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我要吃最贵的那个招牌烧鹅腿。”
“行,管够。”
一顿饭的功夫,苏阳终于从那种悲观的情绪中缓解了过来。
虽然依旧没钱,虽然学妹还是不理他,但烧鹅腿的油脂香气好歹唤回了他的一丝魂魄。
回公司的路上,苏阳路过一家花店,看着里面娇艳欲滴的玫瑰,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辰哥,你说我要是把这些花全买了送给总裁,她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林辰眼角抽了抽,“听哥一句话,你要是真这么干了,她可能会觉得你是在讽刺她没人送花,直接把你发配到边疆去扫厕所。”
苏阳缩了缩脖子,深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也是,那女人根本没有心,这种浪漫的东西对她来说就是废纸。”
林辰心里呵呵一笑。
没有心?
你是没见过她昨晚为了看一部爱情电影,躲在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两人刚走进公司大厅,就看到一群保安正在正襟危坐。
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让苏阳原本刚平复的心情又悬了起来。
下午的工作强度比上午还要夸张。
林辰虽然是“咸鱼”,但也得装模作样地画几张图纸。
而苏阳已经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了,那对黑眼圈在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射下,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五点半,往常这个时间,苏阳早就提着包跑路了。
可现在,整个办公室没有一个人敢动。
苏阳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远处总裁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心里那种憋屈和压抑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辰哥,我不行了,我快抑郁了!”
苏阳咬着牙,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决绝,“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我得发泄,我必须得发泄!”
林辰抬头看着他,“你想干嘛?真去冲总裁办?”
“我没那胆子,但我可以喝酒!”
苏阳抓起车钥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辰哥,今晚下班陪我去喝酒!不醉不归!我请客……呃,你先垫付,回头我发工资还你!”
林辰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陪你去,看把你这大冤种给委屈的。”
苏阳刚要点头,电梯那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一身冰蓝色职业套装的苏清雪,踩着凌厉的高跟鞋,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如同极地寒风,缓缓扫过办公区。
苏阳吓得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回椅子上。
苏清雪的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冰冷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只有林辰能读懂的调皮与柔情。
随后,她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
“企划部的进度太慢了,今晚所有人,继续加班,我亲自带队。”
苏阳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扶着桌子,绝望地发出一声灵魂质问:
“苍天啊!难道这就是我这种底层打工人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