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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打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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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护厂大队外围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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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1948年的秋天就翻过去了。

南锣鼓巷两旁的老槐树落光了绿叶,满地枯黄的枯叶被行人踩得沙沙作响,一股子深秋的萧瑟凉意在巷子里四处弥漫。

整个四九城的气氛,也跟着秋势一天天紧绷起来。

街上时常有灰军装的队伍往来调动,步履匆匆、神色肃穆。城外的炮声断断续续飘进城里,闷闷沉沉的,像天边滚不散的闷雷,没个准头,却沉甸甸压在全城百姓的心头。

院里的大人心里都慌,却没人敢私下议论时局。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各司其职过日子,可个个眉头紧锁,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忧虑,谁心里都透亮,这世道,怕是真要变天了。

林大狗早已褪去少年青涩,彻底长开了。个头蹿起一大截,肩膀宽阔厚实,腰背挺得笔直,双腿扎实稳健,跟两根生铁柱子似的。

常年习武站桩、打磨拳脚,让他身姿挺拔、步履轻稳,落地几乎无声,精气神远远甩开院里一众同龄半大孩子。

私塾的课业他早已融会贯通,周老先生直言,他如今的学识底蕴,足够普通人安稳受用一辈子,往后不必死啃书本,只需多历世事、自行参悟沉淀即可。

老槐树底下的露天学堂还勉强撑着,却早已不复往日热闹,学生寥寥无几。院里的孩子们要么年长在家帮工干活,要么转去了新式学堂读书,昔日孩童满堂的景象,彻底成了过去式。

贾东旭进厂当钳工学徒已有小半年,日日在车间打杂受累,搬料铲屑、忙前忙后,从早熬到晚。每日下工回来,满身铁灰油污,一脸疲惫落寞,进门就蹲在门槛上反复揉搓掌心磨出的厚茧,性子愈发沉闷寡言。

许大茂依旧在学堂混日子,读书半点不上心,整日油嘴滑舌、投机取巧。跟着他爹学来的市井圆滑本事越发纯熟,小小年纪就会审时度势、看人下菜,左右逢源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何雨柱个头长势极快,堪堪追上林大狗,身板结实魁梧,唯独脑子依旧是一根筋,愣头愣脑、直来直去,半点弯弯绕都没有。

如今跟着何大清学厨练手艺,院里街坊早已没人叫他本名,清一色喊他“傻柱”,这个外号彻底在大院和胡同里叫响了。

说起傻柱的外号,还是何大清亲手喊出来的。前两年初夏,何大清蒸了一屉白面包子,让何雨柱拎去街边售卖换钱补贴家用。

何雨柱兴冲冲拎着蒸笼出门,半路撞上一伙游荡的散兵游勇。兵痞见有热包子,当场就要哄抢。何雨柱天生胆大又护家,死死抱着蒸笼拼命狂奔,任凭身后拉扯追赶,死活不肯松手,最后硬生生甩掉众人,跑丢一只布鞋,总算保住了整屉包子。

可他辛辛苦苦把包子卖给过路客商,攥着一把纸币美滋滋回家交差,何大清接过钱一看,当场气炸——满满一把全是不值钱的假钞。怒火上头的何大清抄起擀面杖,追着他绕了半条胡同打骂,边追边骂:“你个傻柱子!假钱真钱都分不出来,还沾沾自喜!脑子是榆木疙瘩刻的?”

自打那以后,“傻柱”的外号彻底传开,再也没人记得他原本的名字。

这天傍晚林家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吃晚饭,粗瓷碗盛着棒子面粥,配着家常咸菜,满是朴实的烟火气。

林大江匆匆扒完碗里的粥,放下碗筷,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开口:“爹,有件事跟您商量。”

林大壮叼着空旱烟袋,缓缓抬眼:“说。”

“今天厂里开了紧急大会。”林大江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光头党想要强行南迁城内工厂,搬不走的直接砸毁。娄老板性子硬,死活不肯迁厂。厂里一众老工友合计之后,打算组建护厂队,日夜巡逻值守,严防有人搞破坏、砸机器。我跟双河、林山都已经报名了,往后夜里要轮班守厂,忙起来通宵都回不了家。”

林双河重重点头附和:“爹,我们哥仨仔细盘算过。当年咱们一家从河北逃难过来,全靠轧钢厂给的活路,才有了安身立命的根基,一家人才能吃饱穿暖、安稳度日。如今有人要毁了厂子、断我们的生计,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

“您放心。”林山跟着补充,语气沉稳,“我们心里有数,绝不逞强冒头、跟人硬拼。就守好厂区、盯紧机器,只防破坏、不惹是非,稳稳当当护住咱们的饭碗。”

林大壮没有立刻应声,取下旱烟袋,在炕沿轻轻磕了磕烟灰,动作缓慢沉稳。

半晌,老人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满是半生风雨的厚重:“当年逃难到四九城,咱们一家老小就剩一口袋杂粮面,差点熬不过去。是轧钢厂给了活路、给了落脚的地方,一家人的吃穿生计,全靠这厂子撑着。”

他目光扫过三个儿子,神色严肃:“我一辈子没本事,没攒下家业田产,就懂一个理:好日子是自己双手挣的,不是旁人施舍的。人家要拆机器、毁厂子,断的是家家户户的锅灶饭碗,这口气、这活路,绝不能让。”

“你们护厂,我不拦。但规矩记死了——平安去,平安回。谁要是为了出风头、逞威风把命搭进去,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他。”

三兄弟郑重应声,牢牢记下父亲的叮嘱。

林大狗一直蹲在灶台边默默喝粥,全程不曾插话,爷爷的每一句话都刻进心底,胸腔里热血翻涌,比灶膛的柴火还要滚烫。

他放下瓷碗,稳稳站起身,语气清亮坚定:“爷爷,爹,我也要去护厂。”

满屋人瞬间齐刷刷看向他。林大江当即皱眉反对:“你瞎凑什么热闹!你才十六,还是半大孩子,护厂都是成年工人的事,太危险了。”

“我年纪小,可功夫不弱。”林大狗眼神笃定,不卑不亢,“我跟着两位师父习武几年,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我的身。我不往前线硬冲,只做外围值守、查看动静、传递消息,绝对稳妥。”

林大江还想劝说,林大壮抬手拦住了他:“大江,让他去。这孩子心性稳、有分寸,比不少莽撞大人都靠谱。你明天去厂里问问,给他安排个外围轻巧差事就行。”

林大江拗不过父子二人,无奈叹气:“行吧。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许逞强、不许靠前,听见没有?”

林大狗咧嘴一笑,干脆利落应声:“听见了,绝对听话!”

第二天,林大江带着林大狗去了厂里,找到护厂队主事的陈师傅。陈师傅四十出头,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多年,为人稳重公道,起初听闻要收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当即摇头拒绝,只说护厂队不收孩童。

林大江连忙说起大狗识字、会算账、习得一身好功夫。

陈师傅将信将疑,当场出题考验,让他念货运单据、核算账目,林大狗对答如流、分毫不差。

随后又让他露两手功夫,林大狗收敛力道,打了一趟八极小架,招式沉稳、步伐扎实,脚下青砖被跺得咚咚作响,一套打完气不喘、身不晃。

陈师傅看得眼前一亮,当即拍板:“好苗子!外围正好缺个机灵、能记事跑腿的,你认字有功夫,这差事交给你我放心。”

紧接着,陈师傅又说道:“正好最近有几个工人托我,想把自家小子送来做外围帮手。人手越多越好,这些半大孩子灵活轻便,适合跑腿盯梢。你沉稳靠谱,就由你领着他们干。”

林大狗稍作思量,点头应下:“行,陈师傅,我带他们干。”

消息传回娄氏大院,林家上下都知晓了此事。王氏当晚特意多添半勺米,给儿子加餐壮行。几个弟妹围着林大狗叽叽喳喳追问,好奇护厂的差事,林大狗只耐心安抚,说只是跑腿盯梢,并无危险。

院里其余人家,大多只当个闲话听听,无人掺和。许大茂尚且年幼,傻柱一门心思跟着何大清学厨,刘家兄弟年纪尚小,谁家都舍不得孩子冒险。易中海自顾过着安稳日子,贾张氏一心算计着让贾东旭拜师学艺,没人在意厂里的风波。偌大院子,唯有林家三兄弟加林大狗,一门四口投身护厂差事。

从这天起,每到傍晚天黑,林大狗便准时出门,与自己的小队员们在轧钢厂门口汇合,沿着厂区外围巡查值守,严防外人窥探、搞破坏。

几日下来,小队的配合愈发默契。

陈师傅对几个半大孩子的表现格外满意,逢人便夸:“林大狗这小子年纪不大,处事沉稳、带人有方,比不少老工人都靠谱。”

这天夜里巡查结束,林大狗独自返程。夜色深沉,南锣鼓巷空空荡荡,一轮明月高悬,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巷子里寂静无声,偶尔几声犬吠,转瞬就被夜风吹散。

他推开大院院门,院内一片静谧,唯有倒座房亮着一盏昏黄油灯,是母亲特意为他留的灯火。

林大狗驻足回头,望向夜色里的大院:影壁、前院、垂花门、中院老槐树、后院的耳房,一切照旧安静古朴。可他心里清楚,安稳日子快要到头了,四九城、这座住了十一年的大院,马上就要改天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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