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早晨,阳光像碎金子一样洒在“向日葵双语幼儿园”的塑胶跑道上。五颜六色的滑梯、马卡龙色调的教学楼,空气中甚至还能闻到早班阿姨刚熬好的南瓜小米粥的香甜。
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美好,充满了勃勃生机。
直到大门外,走来了一个“日全食”。
“咔哒。”
园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原本宽敞的门框,在来人挤进来的那一刻,竟然显得有些逼仄。外面的阳光被他宽阔的肩膀尽数挡住,办公室内瞬间暗了两个度。
孙园长今年五十五岁,干了一辈子幼教,什么调皮捣蛋的熊孩子没见过?但当她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那颗常年平稳跳动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仿佛装了V8发动机一样狂飙起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座“肉身铁塔”。
身高目测逼近一米九五,体重起码两百斤往上走。一件被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白衬衫,被他那堪比健美冠军的胸肌和肱二头肌撑得紧绷绷的,仿佛随时会像炸弹一样爆开。再往上看,是一片铁丝网般根根倒立的极短圆寸,古铜色的脸庞如同刀削斧凿。
最要命的是,他右边眉骨上,赫然横亘着一条两厘米长的陈年刀疤,将他的眉毛生生截断。
此刻,这座铁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园长和一旁的年轻幼师小李。
办公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旁边的小李老师已经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小李(内心疯狂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这绝对是黑社会来收保护费的吧?!看这体型,看这刀疤,这起码是双花红棍级别的堂主啊!我们幼儿园上个月不是刚交了物业费吗?难道现在黑道业务拓展到学前教育了?!”
就在小李盘算着跳窗报警的成功率有多少时,对面的男人动了。
他微微弯下腰,试图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一些。然后,他嘴角扯动,脸上的肌肉随之牵扯,那道刀疤宛如一条活过来的蜈蚣,扭曲着绽放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完美、最能体现“幼教亲和力”的笑容。
“您好,孙园长。”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在胸腔里闷响的低音炮,“我是来应聘的。我叫项昆仑。”
孙园长(倒吸一口凉气,小腿肚开始转筋): “应……应聘?项、项老大……不是,项先生,您应聘什么?我们这里不招保安,也不缺看场子的,更没有工程给您包啊!”
“您误会了。”项昆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粗糙巨大的手掌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他拉过旁边一张专供小朋友坐的、粉红色的塑料小圆凳,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咯吱——”
粉色小凳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绝望惨叫,四条塑料腿肉眼可见地向外弯曲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项昆仑浑然不觉,他端正地坐在那张只有他小腿高的小凳子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眼神真诚地看着孙园长:“我是来应聘大班幼师的。”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孙园长和小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大写的“荒谬”和“绝望”。
孙园长(大脑疯狂运转): “幼师?!你管这叫幼师?!你站起来比滑梯都高,一巴掌能把跷跷板拍碎!你来当幼师?这绝对是借口!他肯定是看中了我们幼儿园的地理位置,想以此为据点进行什么非法交易!或者……或者他是哪个仇家派来绑架我们园里富二代小祖宗的杀手?!”
“项……项先生真爱开玩笑。”孙园长强咽下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您这个体型和……和气质,去教散打或者去给大老板当保镖,绝对年薪百万,屈尊来我们这个小幼儿园,太……太委屈您了。”
“不委屈!”项昆仑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嘶——”小李吓得一哆嗦,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项昆仑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对方了,赶紧放柔声音,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夹子音(搭配着他那张黑帮大佬的脸,画面极其惊悚)解释道:“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被无数纯洁可爱的孩子们围绕。我喜欢小动物,喜欢小朋友,我觉得只有在幼儿园里,我的灵魂才能得到真正的升华。为了今天,我还特意考了幼师资格证和普通话二甲!”
说着,项昆仑为了证明自己的业务能力,手伸进了裤兜里。
小李(瞳孔地震): “掏枪了!他要掏枪了!我就知道他是个悍匪!他是不是要说‘不录用我就把你们全突突了’?!”
在两人惊恐的注视下,项昆仑那只宽大的手掌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
皱巴巴的、粉红色的、用彩纸折成的小兔子。
项昆仑用两根粗壮的手指捏着小兔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递到孙园长面前,眼神里闪烁着求职者特有的期盼:“孙园长您看,这是我昨晚熬夜折的。我还会捏橡皮泥,会织毛衣,还会讲《白雪公主》……”
看着那只在巨掌中瑟瑟发抖的粉色小兔子,再看看项昆仑那张因为努力挤出“温柔”而显得越发狰狞的脸庞。
孙园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看懂了。她全看懂了。
什么折纸小兔子,这分明就是无声的威胁!意思是“如果我不答应,我们幼儿园的孩子就会像这只纸兔子一样被他捏在手里揉圆搓扁”!什么讲《白雪公主》,那分明是暗语,意思是要给他们下毒苹果!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孙园长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录用合同,哆哆嗦嗦地盖上了幼儿园的公章,然后双手颤抖着将合同递给项昆仑。
“项……项老师!欢迎您加入向日葵幼儿园!工资您说多少就是多少,只求您……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对孩子们‘动手’,他们还只是个孩子啊!”
项昆仑看着盖了章的合同,眼眶微微泛红。
太感动了!
这就是教育工作者的格局吗?不仅当场录用,还这么信任自己,叮嘱自己不要因为太喜欢孩子而过度干涉(动手)孩子们的自由发展!
“孙园长,您放心!”项昆仑猛地站起身,“啪”地一下双腿并拢,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如钟,“我项昆仑发誓,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让任何一个人欺负我们班的孩子!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嗡——
这句中气十足的保证,在孙园长和小李听来,简直就是毫不掩饰的黑道宣言。
直到项昆仑欢天喜地地拿着合同推门离开,那张粉色的小凳子终于发出一声脆响,彻底散架在地。
办公室里,孙园长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小李老师更是直接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
“园长……我们是不是引狼入室了?”小李绝望地问。
孙园长看着窗外项昆仑那像棕熊一样快乐离去的背影,痛苦地捂住了脸:“造孽啊……明天赶紧通知保安队长,把防爆盾牌和钢叉都找出来。大班的孩子们……只能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