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疯了吗?”
“是的,殿下!您一定得亲眼看看!殿下构想的西部片正在把整个美国点燃!”
从美国回来的特雷斯勒激动得唾沫横飞,语气里满是狂热,甚至带着几分失礼。
本来就是让他去看看反应的,可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当然,最后的成片就算是卡尔自己来看,拍的也确实不错,但至于到这种程度吗?
“要是殿下亲眼看过,就绝不会这么冷静了……!”
特雷斯勒一脸憋闷,狠狠拍着自己的胸口。可不是么,不亲眼看到底能知道什么?光说一句“烧起来了”,还能怎么反应。
“殿下,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收益绝对会超出您的想象!”
“你这话说得通吗?光是现在赚到的钱就已经离谱得很了。”
目前卡尔靠电影赚的钱,确实多得超出预期。说到底,这是个大众娱乐刚刚起飞的年代,人们的消遣方式还很单一。
只要在被当作“会动的照片”的电影上稍微下点功夫,人潮就会像云一样涌过来。
只要是欧洲稍有规模的城市,恐怕没有几个人没看过卡尔的电影。
也正因为如此,他已经攫取了惊人的利益。可特雷斯勒说的却是远远超出这个层级?老实说,让人完全没有实感。
卡尔知道美国市场潜力巨大。那个在大西洋彼岸迅速膨胀的国家,工业、资本与人口都在疯狂增长。可再怎么说,不把账本上白纸黑字的数字摆到面前,是体会不到那种“疯狂”的。
“殿下,皇后殿下已经回宫了。”
然后,就是伊丽莎白皇后。
这个惹是生非的存在,最终还是在奥加滕宫安了窝。
卡尔原以为她会因为自己之前的唠叨而心生不满,回来之后多少要报复或者搅局,可出乎意料,她安静得很。
就算她心里真有那点小气和报复心,看到某人这么拼命地活着,也该消散得差不多了。
学业上被称作天才,艺术家资助者、电影产业、研究所管理一肩挑。
哪怕是一个抛下责任、四处旅行的女人,看了也该有所触动。
“曾祖母。”
“不是说了别叫我曾祖母吗?”
“那曾祖母不叫曾祖母,还能叫什么?”
“叫皇后陛下。”
“家人之间这么生分,不觉得奇怪吗,曾祖母?”
“你这小混账……!”
时间并不算长,但二人向来就是这种相处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是长辈和孩子的对话,幼稚得让人不忍直视。
可现在想想,皇后并不讨厌这种待遇。
要是真心厌恶,她早就跑去向皇帝告状,或者干脆离开奥加滕宫了。
一年又一年地拌嘴,反倒拌出了几分亲近。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偶尔会去美泉宫。那是皇帝居住的正式宫殿,象征着奥匈帝国的权威与秩序。又或者,她会给不知不觉疏远了的孩子写信。
原来,人上了年纪,也还是会改变的。
伊丽莎白皇后一回宫,卡尔就立刻进宫觐见。
就算她变得安静了一点,又能如何?卡尔对利用她这件事从不犹豫。世道本就如此。
“和曾祖母相处得愉快吗?”
“咳。”
皇帝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又不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两个上了年纪的人竟然还能这样。
不过,这是长足的进步了。过去他们甚至很难单独见面,如今却能坐在一起喝茶。
他确实没少出力。只要涉及皇帝本人或子女的问题,卡尔总是对皇后唠叨个不停。
会不会有压力?不存在的。
伊丽莎白皇后的名声早已跌到谷底。在这个时代,她任性出走、四处旅行的形象,早就让维也纳的贵族与市民议论纷纷。
正因为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随便努力一点,结果都是加分。这种局面,他做起事来毫无心理负担。
卡尔几乎是一路推着她往前走,后来干脆直接上脚踹。
——您知道曾祖父多大年纪了吗?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什么都还没做成,就直接进安息之地了。
——你这混账!好端端的老头子,怎么被你说得跟要死了一样!
——所以才让您趁现在别后悔啊。等老了走不动了,要不要我背着您去?
——真是半点礼数都没有的孩子!
——也就只在曾祖母面前这样。
——说了别叫我曾祖母!
年纪一大,嗓门倒是中气十足。
卡尔一边回想着这些,一边坐到皇帝对面,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这次拍下的皇后照片。
他在电影上赚了多少,就在相关技术上投入了多少。为了测试设备,皇后被他拍了不少次。
毕竟,她是家里最清闲的人。
侍女和侍从各有分工,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也经常出席各种社交与公益活动。
或许,正是因为皇后的存在,她才更常往外跑。
抱歉了,母亲。
总之,皇后极度厌恶自己衰老的模样。按理说,她不可能愿意把这样的自己留在影像里。
可在某人反复劝说、争吵之后,还是拍成了。为了成片效果,还特地化了妆,调整角度,尽可能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结果后来,她又会装作若无其事地跑来,问卡尔是不是还能再拍一组。
那当然了。卡尔与奥托影像公司的技术,在这个时代堪称世界顶尖。
而把成片献给皇帝,更是理所当然。
要不然他拿着皇后的照片,又能干什么?
自然只能当作礼物,送给那个对皇后近乎痴迷的男人。
“拍得真好。这次居然是带着笑容的曾祖母。”
皇帝露出了近乎狂热粉丝得到偶像照片般的陶醉表情。
这位殿下也不太正常,居然对自己的妻子进行这种程度的追捧。
不过想想也是,她本就是这个时代的象征之一。
即便年华老去,容貌与地位也不会真正消散。
“咳……这次也多谢你了。”
皇帝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贴身收好。
卡尔看着这样的皇帝,突然开口了:
“我想了想。”
“嗯?”
“总是只拍曾祖母一个人,不会显得太孤单了吗?”
“是吗?”
“可放眼整个世界,有资格和帝国皇后合影的人能有多少?凡事讲究个顺序。第一次,当然该是伟大的帝国皇帝吧。”
“对!除了我,还有谁配和她一起拍?”
“我改天给您安排一下。”
“卡尔,你真是……”
皇帝露出了由衷感动的神情。
站在他的立场,恐怕恨不得抱着自己这个曾孙亲两口。
伊丽莎白皇后曾不止一次说过,她不想死于刺客之手。那是她内心深处的恐惧。皇帝也一直担心她会不会哪天亲手了结自己。
可现在,她留在维也纳,还会时不时与皇帝见面,这种变化,他怎么可能不高兴。
到这个程度,说卡尔已在奥匈帝国的权力排行里位居第一,也不算夸张。
他甚至可以通过皇后,间接左右皇帝。
往夸张了说,就算卡尔开口要一艘战列舰,他大概也会认真考虑。
“对了,奥托的情况还好吗?”
“父亲吗?”
听到皇帝的问话,卡尔忍不住叹了口气。
毕竟,那位老爷子,终究还是染上了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