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出来透透风,弗朗茨·斐迪南却把卡尔一路拖到了个不知名的地方。
跟着一个醉鬼乱跑的卡尔,觉得自己才是真的蠢。
旅程比想象中还要漫长,漫长到卡尔甚至开始怀疑,弗朗茨·斐迪南会不会干脆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先是坐车,最后居然连火车都上了。好在卡尔的副官和随行人员也一起跟着。要不然,卡尔觉得自己说不定真会在列车上跳车逃命。
胡思乱想了一路,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抵达了距离维也纳足足五百公里之外的——的里雅斯特。
这是亚得里亚海的重要港口,是帝国重点经营的门户城市。作为奥匈帝国通往海洋的窗口,这里承担着军港与商港的双重角色,城市也因此格外繁盛。
这路上喝下去的酒,到这里时已经彻底醒了。
“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弗朗茨·斐迪南把卡尔带去的是一座造船厂,干船坞中,静静躺着一艘巨大的钢铁怪物。
原来就是这些船啊。
卡尔明白了,这就是弗朗茨·斐迪南大力投资海军后,真正孕育出来的战舰。
奥匈帝国战争海军的核心力量,两艘拉德茨基级战列舰,正沉睡在船坞之中。
拉德茨基(Radetzky),是奥地利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将,那首几乎人人听过的《拉德茨基进行曲》,名字正是来自于他。
哪怕记不住名字,只要旋律一响,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会恍然大悟,啊,就是那首。
其中一艘已经接近完工,另一艘则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怎么样?”
卡尔目光发亮地盯着那钢铁巨舰,弗朗茨·斐迪南脸上露出了极为满足的笑容。
实话说,眼前这些还只是排水量不足两万吨的前无畏舰。可再怎么说,它们也是战列舰。
由钢铁铸成的庞大舰体,线条雄浑的主炮塔,只要看到这种东西,心脏不加速跳动的男人,恐怕不配称为男人。
要不要象征性地用舌头舔一下当作纪念?
从刚才开始,卡尔就对那壮丽的舰体心跳不止。
或许自己真是个很容易坠入爱河的人。
“第二艘,用的是我的名字。”
一号舰拉德茨基号,二号舰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号。至于第三艘,虽然尚未开工,但名字已经定好了——兹里尼。
真让人羡慕啊。
卡尔心想,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战列舰上,这得是多大的浪漫。无需多言,战列舰本身就是帅气与威严的集合体。
“这还不是结束。海军扩张,现在才刚开始。”
前无畏舰在列强之中确实有些不够看。毕竟无畏舰问世之后,这类舰艇很快就被视为过渡产物。
但实际上,拉德茨基级几乎等同于奥匈帝国战争海军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最初帝国也想直接建造无畏舰,可就像让一个小学生直接去学中学、高中的课程一样,终究不现实。基础打牢了,后面的路才走得稳。
所以帝国先建造前无畏舰拉德茨基级,同时已经规划好了真正的无畏舰——特格特霍夫级。
尤其是特格特霍夫级,它将成为世界上最早实战部署三联装炮塔的战列舰。
三联装和双联装不同,多了一门炮。这一点在外形上占据了极为关键的位置。
说实话,无论怎么看,双联装炮塔都显得少了点什么,而三联装在视觉上几乎是完美的。弗朗茨·斐迪南之所以对海军如此着迷,并非没有道理。
海军与战列舰这种东西,根本就是由男人的心在指挥。
即便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奥匈帝国海军并未取得多么耀眼的战果,但这并不妨碍它存在的意义。
帅气是一回事,真正有没有力量,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假想敌意大利,就明晃晃地隔着亚得里亚海站在对岸。奥匈帝国也只能被迫加入与意大利之间的建舰竞赛。
国际社会就是这样,停下来的人,只会被淘汰。
“卡尔,我已经和赫岑多夫说过了。”
“......什么?”
“今后你要和总参谋长一起,参与讨论帝国军队的基本方针。”
老天,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吓到了?”
“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
“赫岑多夫对你的近卫军评价很高,写得非常详细。几乎全是夸奖。啊,不过,也提到一个缺点。”
“缺点?”
卡尔不由得皱起眉头。
和这个时代的军队相比,他敢拍着胸脯说,近卫军几乎没有短板。
对面连像样的机枪都没几挺,自己的部队能差到哪里去?从步兵火力、炮兵火力,到航空侦察、补给体系、支援部队,哪一样不是他亲自盯着的。
“他说,那是一支很烧钱的军队。”
这点卡尔倒是认了。确实,比起普通部队,近卫军的花费高得多。
“能打造出近卫军的你,一定也能让帝国军变得更强。”
“您这钩子,未免抛得太明显了吧?”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要是他和赫岑多夫真的联手......当然,就算政变成功,正统性也会荡然无存,少数民族必然陷入恐慌,甚至成为帝国解体的导火索。
更不用说,过程中还可能引来列强干涉。
英国、法国、德意志帝国、俄罗斯帝国、意大利王国,变量实在太多了。
所以说,在这个时代搞叛乱,基本没有任何意义。他当然也从没打算尝试。
“哈哈,说得没错。我就是在抛诱饵。”
弗朗茨·斐迪南大笑起来。
“卡尔。”
“嗯。”
“我相信你。”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神情却显得异常孤独。
他在皇室中被孤立,又因为贵贱通婚的问题,被皇族和贵族联手排挤;改革主张使他在政治上四面楚歌。连他的妻子,在皇室中都备受冷落。
真正愿意接近他的人,要么是少数民族出身,要么就寥寥无几。
明明是皇位继承人,却落到这种境地,实在让人唏嘘。
“还有,顺便捐点国防献金吧。”
“......啊?”
“听说你很有钱。海军实在太烧钱了。”
原来这才是目的啊?
造舰是真的吞金兽。一旦启动大规模建舰计划,花费几乎等同于打一场战争。
可卡尔明明听说,现在帝国的财政状况并不算差。真的非要掏自己的钱吗。
“钱这种东西,多一点总是好的。”
真是的,居然开始惦记起侄子的钱来了。
“如果您愿意听听我的意见。”
“意见?”
“造舰当然好,不过在规划阶段,让我参与一些,不也挺好吗。”
卡尔并不奢求掌握海军的指挥权,也不指望往里面塞自己的人。只要能把陆军牢牢握在手里,他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但至少,为了以防万一,他希望能介入海军的战争计划。一旦意大利按历史轨迹参战,能够立刻迎头痛击。
“嗯......好吧。这种程度的事无妨。只要国防献金让我满意,下一艘战列舰,就用你的名字。”
啧啧啧,这个家伙到底打算从自己身上榨出多少钱。
谈话就此告一段落,二人重新踏上了返回维也纳的路。
不得不说,这一趟谈得比想象中还要有建设性。卡尔真希望这种轻松畅快的感觉,能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
奥匈帝国正式宣布吞并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共同统治领。
法国、英国、意大利齐声谴责,称这是对《柏林条约》的公然违反。
塞尔维亚、黑山强烈反弹。
塞尔维亚公开表示绝不容忍,并开始出现动员军队的迹象。
奥匈帝国以动员令回应塞尔维亚的反对。
俄罗斯帝国强烈谴责,宣称两国关系已遭到永久性破坏。
德意志帝国公开表态,支持奥匈帝国。
驶向世界大战的列车,开始进一步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