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法国军队的作战方针,可绝不是绝对防御。”
戴高乐把那个词在嘴里又念了一遍。
方针(doctrine)。
法国军队的作战方针,凝聚着军方最高统帅贝当的意志,也承载着全体法国国民的期望。
那就是——进攻!
夺回失去的土地,烧毁柏林!
这正是贝当与拉罗克一直以来反复强调的目标。
更何况,上一场大战不是已经证明了吗?
一味防守根本无法取得胜利。
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终究还是进攻。
法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年一味采取防御,结果又如何?
巴黎最终还是被战火吞噬。
如今的法国军队,正在向装甲部队与航空兵投入巨额资金,相关装备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
那些钱,不是拿去砌墙的。
既然如此,拥有这些部队之后,却只想着防守,岂不是太过荒谬?
戴高乐站在河边,望着对岸属于德国的那几座灰白色的房子。
河面上有雾。
“原来如此......”
他脑海中的拼图逐渐拼凑完整。
与刚才不同,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法国政府并非什么都没做。
恰恰相反,他们早已在暗中持续进行准备。
那些新修的要塞,是给德国人看的。
那些空出来的防线,是给德国人猜的。
而真正的东西,藏在不让人看见的地方。
他合上笔记本,在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把它塞回了口袋。
难道只有法国如此吗?
英国也一样。
此时此刻,英国各地的造船厂里,数不清的军舰正在紧锣密鼓地建造之中。
“我们必须守住海洋,才能生存下去!”
“绝不能在海上输给任何人!”
随着重新武装计划的展开,曾经被条约束缚的英国终于不再遮遮掩掩,开始大张旗鼓地扩充军备。
那些封存多年的船坞被重新打开,那些被裁掉的工匠被重新招回。
泰恩河畔的灯火,又像几十年前那样,一夜一夜地亮着。
说到底,法国才是对德国怀有最深仇恨的国家。
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但真正率先吹响战争号角的国家,恐怕并不会是法国,而是英国。
因为英国有一个叫温斯顿·丘吉尔的人。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相信这种可能性。
此时的丘吉尔,并没有前往那些正在建造皇家海军舰艇的造船厂视察。
他甚至没有留在伦敦。
而是来到了距离伦敦遥远的马恩岛。
“不错。”
他站在高处,看着下面。
对于一个普通的英国人而言,看到正在造船厂里建造的战列舰与航空母舰,理应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但丘吉尔显然不是普通人。
作为英国首相,比起那些即将建成的军舰,他更加关心另一支部队。
那是一支由他亲手创建的部队。
英国的情况与法国并没有什么不同。
单纯采取防御,根本无法实现英国真正想要的目标。
只有主动出击,从德国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英国才能获得胜利,也才能实现国民长久以来的夙愿。
而丘吉尔眼前的这支部队,正是为此而生。
海军陆战队。
一支能够跨越海洋,在敌方海岸登陆,并将战争直接带到敌人国土上的部队。
士兵们在沙地上爬行,在泥水里翻滚,背着装备从海边冲向滩头。
一个接一个。
一遍又一遍。
有人吐了,爬起来接着跑。
有人摔断了腿,被抬下去,然后又有一个新兵补上了那个位置。
丘吉尔看了很久。
他看了好几个钟头,连午饭都没吃。
但他什么都不在意。
此刻丘吉尔的目光中,已经装满了眼前这些士兵的身影。
现在,世界确实一片和平。
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
“那些曾经被颠倒的东西,也该重新颠倒过来了。”
丘吉尔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凝视着远方的海面。
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远处,有一艘船正在缓缓驶过。
第二次战争,已经不远了。
......
德意志帝国方面,随着威廉二世皇帝主动承担责任,退下皇位,国内的不满与反抗情绪总算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平息。
说是平息,其实更像是暂时压住了。
那几个月里,柏林街头的巡逻队比往常多了一倍。
士兵们端着枪站在路口,眼睛盯着每一个从面前经过的人。
而报纸上,则开始连篇累牍地刊登新的说法。
“陛下已经承担了一切。”
“这是一位真正有担当的君主。”
“德意志帝国不会倒下。”
退位那天,没有盛大的仪式,也没有广播。
只有一份简短的公告,以及一张皇帝在书房里签署文件的照片。
照片上的威廉二世穿着军装,头发已经花白,握着笔。
有人说他签完字之后,还亲手把桌上一面小旗子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没人知道这个说法是真的还是编的。
但这个国家需要这样的故事。
随后,德意志帝国又费尽力气追加动员,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
新征的兵员一批接一批地开赴港口,码头上堆满了物资,火车昼夜不停地鸣笛。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庞大的帝国会彻底崩溃,没想到最终竟然还是勉强稳住了局势。
“果然不愧是战争机器德意志啊?只要真正展露实力,那些人终究还是不敢乱来。”
“单论武力,确实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厉害。不听话的地方,直接用实力压下去就是了。”
“不过,和以前相比,还是有很大变化的吧?过去他们总想着用武力解决一切,现在似乎也开始改变自己的态度了。”
有人认为,德意志帝国的表现相当成功。
德国真正需要的,或许就是放下过去那份固执。
新近继位的威廉三世开始接受现实,在对待殖民地的问题上表现出了不同以往的态度。
他上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了前任留下的一系列苛刻条例。
那些过去连说一句话都可能被抓走的规定,被一条一条划掉。
取而代之的,是允许殖民地派代表来柏林“陈述意见”的法令。
听起来像是给了很大的面子。
实际上,那些代表来了也只能坐着,不能投票,不能表决,甚至不能进入真正的议事厅。
但至少,麦克风递到他们面前了。
既然德意志帝国已经不复往日的强盛,那么继续维持过去那种高压统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通过对话与沟通改善彼此关系,才是更好的选择。
当然,并非所有地方都能接受这一套,但至少有些地方确实行得通。
毕竟也不是每一块殖民地都会诞生一个甘地。
对于那些只想活着并不想当英雄的人来说,一句好话、一张纸、一点减税,有时候真的比枪管用。
对于殖民地而言,德意志帝国终究还是那个德意志帝国。
继续打下去,最后很可能只会落得双方同归于尽的下场。
更何况,就算打赢了,又能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