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怎么回事?那群狼怎么掉头就跑了?”
齐振山一把抓起地上的猎刀,快步冲到苏念念跟前,眼睛瞪的老大。
萧长渊几步跨上前,一把将苏念念从射击台上捞下来。
他手臂圈住她的腰,双手在她后背和胳膊上来回检查,确认没受伤。
这才把人往怀里按了按。
苏念念被他军装扣子硌了一下,心脏直跳,脸颊一阵温热。
她赶紧低头,双手揪住萧长渊的大衣前襟,小声找补。
“我小时候在动物园听过猛兽叫,刚才情急之下…扯着嗓子瞎喊了一声,可能是山谷拢音。
回声太响,把狼群给诈唬住了。”
“小苏同志,你这嗓门可真邪乎!”
哨所班长心有余悸的擦了把汗,端着半自动步枪往外瞅。
“那头独眼老狼平时连巡逻队的排枪都不怕,今天居然被你一嗓子吼的尿了裤子!这事要是报上去…
团部首长准以为我写报告瞎编!”
接下来,小赵把门闩卸下来,刚想探头出去瞅瞅狼群跑哪去了。
脚底下冷不丁踢到一个毛茸茸的软物。
“哎哟妈呀!啥东西绊我一脚!”
小赵吓的原地蹦起半米高,手里的枪栓拉的咔嚓响。
闻言,苏念念探出脑袋往雪地上一看,顿时惊奇的睁大眼。
只见哨所门前的雪窝子里,蜷缩着一团雪白的小东西。
小家伙浑身毛发雪白油亮,没一根杂毛,圆滚滚一团。
这会正缩着脖子冻的瑟瑟发抖。
刚才狼群撤退的太慌忙,独眼狼王逃命时,竟把这只落单的幼崽丢在雪堆里。
小白团子抬起一双湛蓝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苏念念。
嘴里发出呜咽的叫声,活脱脱刚满月的小奶狗。
紧接着,在苏念念脑海中,那细声细气的哭喊立刻清晰传来。
“呜呜…妈妈踩着我的头跑了…雪太凉了,肚皮好冻…
求求两脚兽别吃我,我肉少骨头硬,不好啃…”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阵怜惜。
这大雪封山,零下四十度的鬼天气,这么丁点大的小狼崽扔在野外。
要不了半个钟头就会冻成冰坨子。
她弯下腰,小心的把小白团子从雪窝里捧出来。
小家伙感受到人的温度,立马把冻的冰凉的黑鼻头往苏念念的棉袄袖子里拱。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营长,你看这东西…瞅着像野狼产的崽子啊,留着怕是个祸害。”
小赵凑过来瞅了两眼,挠着后脑勺提议。
“要不一枪托砸死,剥了皮给嫂子做副暖和的翻毛手套?”
怀里的小白狼崽吓的浑身一哆嗦,眼泪汪汪的往苏念念怀里缩的更紧了。
“别动手!”
苏念念急忙侧身,用羊皮袄下摆把小家伙整个罩住。
她仰头看着身边的萧长渊。
“长渊,你看它浑身雪白,眼睛蓝汪汪的,根本不像野狼,肯定是山里猎户跑丢的看山狗,你看它这么瘦小。
连牙都没长齐,冻死在雪里多作孽,咱们带回营区养着看家,行不行?”
齐振山凑近嗅了嗅,又摸了摸小崽子的骨架。
“奇了怪了,寻常老狼崽子身上的臊味冲鼻子,这小东西身上居然没那股狼臊味,骨架子挺沉。
但耳朵耷拉着,眉心还有道白印子,确实有点像老毛子那边传过来的大猎犬。”
萧长渊看着媳妇满眼期盼,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模样,原本冷硬的眉峰柔和下来。
他抬手揉了揉苏念念额前的碎发,把她滑落的围巾往上提了提。
“既然念念喜欢,那就养着,回头要是敢咬人,我亲手扒了它的皮炖肉。”
小狼崽听的懂这杀气,吓的两只前爪紧紧抓着苏念念的内衬棉衣,缩成一团装死。
第二天大清早,吉普车挂着铁链,一路轰鸣开回红旗林场家属院。
齐老把头怀里紧紧揣着那用红绸缎包裹,装满苔藓的松木匣子。
里面正躺着那株百年老参王。
这宝贝必须立刻送去军区总医院的大库房干燥封存,留下主根和参须。
分批给苏念念调理身体。
车门刚在院子前头推开,邻里街坊就全围上来。
“哎哟!萧营长他们从深山老林里回来了!”
“听说了没…昨晚前沿哨所遇上几十头狼,差点给包了饺子,真把人吓出半条命!”
王翠花正挎着破菜篮子,站在井台边张望。
她手腕子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前几天被萧长渊拧脱臼留下的后遗症。
看到苏念念全须全尾,红光满面的跳下车,王翠花气的直咬牙,阴阳怪气的吐了口唾沫。
“命可真大,连荒山野狼都啃不动这病秧子骨头。”
话音未落,苏念念抱着那毛绒绒的雪白团子走进了院门。
“天爷呀!念念妹子,你怀里抱的这是个啥稀罕物件?”
二排长家属李秀兰眼尖,甩着围裙大步迎上来,两眼直放光。
“毛色雪白雪白的,这模样太俊了!这耳朵,这蓝眼珠子,太齐整了吧!”
院里的军嫂和半大小子瞬间呼啦啦全围过来,伸长脖子争着要瞧新鲜。
“这…这是大白狗?”
王翠花伸长脖子冷笑,试图找茬。
“深山老林哪来的白狗?我看八成是野兽窝里捡来的祸害狼崽子!带进院里。
要是咬伤了咱们家孩子,萧家赔的起吗?”
听到这话,小白狼崽原本耷拉的耳朵立了起来,从苏念念怀里探出半个脑袋。
它龇出两颗刚长出的奶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啸。
虽然奶声奶气,却透着股凶狠劲。
王翠花冷不防被那双蓝眼睛盯上,只觉后背发凉,吓的连退两步。
一屁股撞翻了身后的空水桶。
“王嫂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萧长渊提着行军背囊上前,高大挺拔的身形遮住了光线。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王翠花,声音发寒。
“这是齐老把头掌过眼的塞北护卫犬,血统纯正,你要是嫌它碍眼。
以后绕着萧家的门槛走。”
齐振山也提着猎刀从车上跳下来,黑着脸帮腔。
“老子在老林子里混了四十年,狗和狼还分不清?刘铁柱家的,管好你那张嘴!
再胡咧咧,老子找保卫科查查你偷鸡摸狗的烂账清了没有!”
王翠花脸色煞白,抱着酸菜篮子灰溜溜的钻回自家偏房,连门帘子都不敢再掀一下。
苏念念抱着小白狼崽回到屋,把它放在烧的滚热的火炕头上。
小家伙一碰着温暖的炕席,立马舒服的四脚朝天,露出粉嫩嫩的肚皮。
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萧长渊关上房门,卸下身上的武装带和枪支,走到炕沿边坐下。
他顺手捞起苏念念微凉的手,拢在粗糙宽大的掌心里揉搓。
“山里跑了这一趟,心口还闷不闷?”
“一点都不闷,喝了姜汤出了一层透汗,舒服多了。”
苏念念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萧长渊线条紧绷的下颌上。
男人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摸上去扎手。
萧长渊反手抓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碰了碰,目光深沉。
“那就好,今晚我给你炖鹿肉,好好补补亏空的气血。”
就在这时,后窗外忽然传来两声急促的啄木声。
见状,苏念念转过头推开窗,一只顶着鲜红顶冠的大啄木鸟停在枯枝上。
歪着脑袋看向屋里,嘴里急促的叫嚷起来。
“屋里的雌性!快去看大食堂的告示栏,知青点那帮眼红鬼又出幺蛾子了!”
此话一出,苏念念眉头一挑,看向身边的萧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