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岩面色冷淡,眼底漫起一层戾气。
“八成是听见风声,打着转业名额的主意。”
夏禾扯了下嘴角。
“白天打野猪,晚上斗癞子,半夜还有上门找抽的。”
“你躺好,我出去教他规矩。”
门外的破锣嗓子还在嚎,门栓砸的嘎吱响。
大半夜闹腾的让人火大。
夏禾几步走到院门前,一把抽开粗木大栓。
门板拉开,寒风卷着一股旱烟味灌进院子。
门外杵着个穿花格子棉袄的后生。
头发抹的油光水滑。
他缩着脖子,嘴里叼着半根卷烟,两只绿豆眼直往门缝里钻。
是大伯家那个偷鸡摸狗的秦大宝。
“哟,这就开门了?这就是刚进门冲喜的弟妹吧?”
秦大宝斜楞着眼,目光不安分的往夏禾身上瞟,吐了口烟圈。
夏禾半拉眼皮都没抬,身子往门框上一杵,把路堵的严实。
“有屁放,没屁滚。”
闻言,秦大宝愣在原地,没料到这新过门的女人这么横。
他脸上的笑一收,横起膀子就要往院里撞。
“特么的…你个新来的少在这拔份!我是秦岩亲堂哥!”
“公社邮递员刚送了公文,是不是催秦岩退伍交指标的?”
他一边梗着脖子往里挤,一边唾沫横飞。
“秦岩现在连翻个身都的要人伺候!那安置指标总不能浪费了吧?”
“我是老秦家长孙,这铁饭碗该我拿!”
“等我进了粮食局当干事…看在亲戚份上,肯定从指甲缝里抠点棒子面给你们续命!”
听了这话,屋内的秦母气的脸色发青,抄起顶门棍跌跌撞撞冲出来。
“秦大宝你个畜生!你爹当年霸占老宅子,大冬天把我们娘俩往破牛棚里赶…那时候你怎么不念亲戚!”
“小岩拿命拼回来的指标,你也配拿?滚出去!”
秦大宝撇撇嘴,压根没把秦母放在眼里。
“二婶,话别说的这么绝。”
“秦岩现在就吊着一口气,占着茅坑不拉屎!”
“指标要是拖过期了才叫作孽!”
“麻溜把军官证拿出来!明早我就去武装部把名报了,也是替老秦家争光!”
夜风吹过。
夏禾站在阴影里,盯着秦大宝那张脸。
在末世,敢当面惦记别人保命物资的,早就被削成肉泥了。
“你说秦岩快死了?”
夏禾声音放的很轻。
“那不然呢?全村谁不知道他抬回来就剩半口气了?一个快断气的废…”
“啪!”
一记耳光抽过去。
夏禾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秦大宝嘴里的半截烟当场断成两截。
他在原地转了半圈,两颗带血的槽牙混着血水喷在地上。
“嗷——!你个贱娘们敢打我?!”
秦大宝捂着肿起的腮帮子,疼的眼泪直飙,反手从腰里摸出一把折叠弹簧刀。
他攥着刀朝夏禾心口扎过来。
“老子今天弄死你!”
刀锋刚亮。
夏禾的右腿已经抬起,带起一阵劲风,自下而上猛踹出去。
断骨正蹬。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秦大宝连人带刀倒飞出去,一百多斤的身子砸向院墙外那条常年沤猪粪的水沟。
“噗通!”
黑泥浆子溅的老高。
秦大宝脸朝下栽进粪坑,腥臭的烂泥灌了满嘴。
他在里头疯狂扑腾,爆发出凄厉惨叫。
“杀人啦!二婶家的新媳妇杀人啦!”
这动静闹的大,村尾几户人家纷纷披着衣裳端着煤油灯跑出来。
等看清粪坑里那坨惨叫的黑泥是秦大宝时,街坊们没一个上前拉人,反而哄笑成一团。
“哟,大宝啊,大半夜不睡觉,跑粪坑里练狗刨找食吃呢?”
“该!白天听说秦岩家分了野猪肉,晚上就来摸门…也不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夏家妹子这脚踹的痛快!这种祸害就该多喝点粪水清醒清醒!”
夏禾扫了眼鞋尖沾上的泥星,多看一眼泥坑都嫌脏。
转身跨进院子。
两扇破门板合拢,粗木大栓哐当一声落锁,把外头的声音隔绝在外。
“秦岩,明早记得把门口那块地多铲两层皮…埋汰。”
里屋土炕上。
秦岩听着外头的哀嚎,冷硬的眉眼间漾开几分笑意。
媳妇这下死手的暴脾气,真挺招人稀罕。
“遵命。”
处理完秦大宝,院子总算落了个清净。
外头看热闹的邻居们笑骂着散了,隐约还能听见秦大宝在水沟里吐泥沫子的干呕声。
秦母受了惊吓,喝下夏禾兑了灵泉的安神汤,早在外间睡熟过去,呼吸匀实的很。
后半夜,月光顺着窗棂漏在青砖地上。
夏禾盘腿坐在土炕上。
她面前摊着一张泛黄发脆的旧宣纸,纸角磨的起了毛边。
那是刚才秦岩从炕梢砖缝里抠出来的老木盒里拿出的东西。
宣纸是一张房契草图,墨迹褪了大半。
右下角的地窖边上,淡红的朱砂圈出个不起眼的小圆圈。
“我爷爷当年从保定军校退下来,在这置办的地皮。”
秦岩侧过身,粗粝的手指压在那个朱砂印上。
“老爷子走前脑子糊涂了,拉着我的手絮叨…说地底下给老秦家留了保命的本钱。”
“后来我穿上军装南下,再后来伤成这副鬼样子抬回来,这事早忘了。”
夏禾看着粗糙的纸面。
草图上圈着的位置,正是后院堆烂菜筐的废井。
“这不叫压箱底,这叫开盲盒。”
夏禾眼底泛着光,末世里养成的搜刮本能把睡意冲的一干二净。
这可是白捡的物资。
“走,趁天没亮,刨出来。”
后院风冷。
枯井废弃不知多少年,井口压着半块青石大磨盘,少说也有一百来斤。
换成村里别的壮劳力,没两三个人根本挪不动。
只见秦岩挽起袖口,双手扣住磨盘底沿,腰腹发力。
沉重的青石板被他硬生生移开半尺。
底下的枯草都没断,没发出丁点动静。
夏禾顺手从空间摸出把工兵铲。
她脚尖在井沿一点,身子轻飘飘跃进两丈深的井底,落脚连点灰尘都没起。
紧接着,秦岩紧随其后滑了下来,掌心拢着手电筒,只从指缝透出一束窄光。
井底满是攒了多年的烂树叶。
夏禾蹲下身,铲尖扎进西北角的硬土层。
“咔嚓。”
往下刨了不过两尺深,铁刃撞上一层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