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眼神冷硬。
“东方的报复迟早会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准提身上。
“二哥,借你一截本源枝蔓用用。”
准提干瘦的脸皮猛地一抽。
手掌条件反射般死死捂住胸口,几根手指抠进了破道袍里。
菩提树是他的本体。
抽离本源枝蔓,跟凡人被剔骨抽筋没两样。
疼。
“非……非要不可?”准提结巴了一下,嗓子里像卡了口浓痰。
顾长青没退步。
“元始天尊的盘古幡不是烧火棍。”
“西方现在就剩个空壳子,拿什么扛?”
准提咬紧枯黄的牙齿。
用力过猛,牙龈渗出一丝淡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深吸一口干涩的土腥气。
右手并指成刀,对准自己的左肩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闷响。
准提疼得直翻白眼,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落,砸在脚面的黄土里。
他硬生生从肩膀里抽出一根两尺长的青金色枝条。
枝条表面流转着莹润的光泽,还在像心脏一样微微跳动。
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金色的灵气在缓慢修复。
准提双手发着颤,把枝条递了过去。
顾长青伸手接住。
入手温热,带着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
“系统,提取阵法图录。”顾长青在心底默念。
一道庞大的信息流强行塞进识海。
先天护教菩提大阵。
脑仁一阵发胀,他用力揉了揉两边太阳穴。
顾长青解下腰间的灰色储物袋。
袋底朝上,对着空地用力一倒。
“哗啦。”
太乙真人那里撬来的白玉阵基、地砖,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极品羊脂玉散发的清冷仙光,把周围破败的泥地映得惨白。
接引站在旁边,捏念珠的手指顿了一下,捻动速度越来越快。
顾长青盘腿坐在蒲团上。
指尖逼出白金色的庚金剑气。
剑气化作刻刀,对着那些白玉地砖飞速切割。
刺耳的摩擦声在殿前响起。
石屑乱飞,打在顾长青的侧脸上,刮出几道浅红色的印子。
他把玉砖切成一根根长短一致的阵基木桩。
切到第七十根时,手腕有些酸软。
剑气偏了半寸。
好好的一块玉砖边缘被削掉了一个角,阵纹废了。
顾长青皱了皱眉。
直接把废料踢进旁边的草丛,重新拿了一块切割。
日升月落。
整整三个月。
顾长青的脚步踏遍了须弥山的每一座山头。
青色长袍早就成了泥土色,下摆被荆棘撕成了几条碎布。
他头发乱糟糟地散着,翠竹簪歪到了一边。
每走百步,他便将一根白玉阵基钉入地底深处。
徒手往下砸。
双手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染红了温润的白玉。
结痂,再裂开。
足足砸进去了三百六十五根阵基。
最后一根木桩钉入后山干涸的河床。
顾长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肺管子里火辣辣的疼。
他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慢慢走回大殿门前。
“大哥。”顾长青嗓音嘶哑,看着接引。
“阵基铺完了。”
“我需要十二品功德金莲压阵眼。”
接引这次没有丝毫迟疑。
他双手合十,低喧一声佛号。
胸口金光大作。
一朵燃烧着玄黄功德的十二品金莲缓缓飘出。
浓郁的檀香味瞬间冲散了顾长青身上那股汗酸味。
金莲落在顾长青手中。
沉得像一座铁山,压得他双臂往下猛地一沉,险些脱手。
顾长青深吸一口气。
双手用力,将金莲高高抛向半空。
紧接着,他把那根青金色的菩提枝蔓也扔了上去。
“合!”
顾长青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准圣精血。
精血化作血雾,将金莲与菩提枝包裹。
体内法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被强行抽干。
经脉瞬间干瘪,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殿门木柱上,才勉强站稳。
半空中。
菩提枝蔓融化成万千金色的丝线,死死扎进十二品功德金莲的花瓣里。
“嗡——”
一声悠长的禅音从金莲中传出,震得山风都停滞了。
埋在须弥山各处的数百根白玉阵基,同时亮起冲天的玉清仙光。
仙光与金光在苍穹上空交汇。
金色的光幕像一口倒扣的半透明大碗。
顺着天际急速蔓延,死死扣住了整个西方地界。
光幕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梵文与防御阵纹。
外面的狂风和黄沙被彻底隔绝。
须弥山内,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宁静与安全感。
接引走到光幕边缘。
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金色的屏障上。
指尖传来一股厚重、温热的反震力,将他的手指弹开半寸。
接引的手微微发抖。
“这等防御……”接引嗓音发颤。
“就算是元始天尊亲自拿着盘古幡打过来,也能硬扛片刻了。”
这在以前的西方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防御底蕴。
顾长青靠着柱子。
抬起满是泥垢的袖子,随便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
汗水渗进裂开的虎口,沙疼沙疼的。
他看着天空中流转的金光屏障。
绷紧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丝。
有了这层乌龟壳。
只要躲在里面,三清就算再怎么暴跳如雷,也拿他没办法。
西方教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发育大后方。
顾长青站直身子,刚准备去灵泉边洗洗脸上的土。
“沙、沙。”
光幕外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乱,拖沓,像是在地上艰难地摩擦。
顾长青停下脚步。
接引和准提也转过头,看向山门外。
狂风卷着漫天黄沙。
风沙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一个人影。
是个光头青年。
他身上的麻布僧衣早就碎成了布条,上面结满了一块块黑红色的血痂。
没有穿鞋。
光着的双脚踩在尖锐的碎石子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脚印。
青年走得很慢。
他低着头,每走一步,喉咙里都发出破风箱般的痛苦喘息。
最让人心惊的。
是他身上缠绕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暗红色煞气。
那股味道,像极了堆积无数年腐尸的烂泥塘。
腥臭,刺鼻。
这股煞气与须弥山刚刚升起的纯净金光,发生了剧烈的排斥。
青年刚靠近光幕。
金光便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体表的煞气。
发出“呲呲”的白烟。
青年痛苦地闷哼一声,捂住脑袋,双膝一软跪倒在光幕外面。
他慢慢抬起头。
那张瘦削的脸上,沾满泥沙与干涸的鲜血。
双眼空洞,布满红血丝。
透着深不见底的迷茫与痛苦挣扎。
顾长青看着那张脸。
西方教亲传弟子之一。
地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