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侦查部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中段,门虚掩着。
叶云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点厚重的鼻音。
他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不算小,摆着四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档案袋和文件,墙角立着铁皮文件柜,贴满了手写的标签。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警官正站在办公桌前整理卷宗,他穿着熨帖的警服,肩章上是警长的标识,面容刚毅,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却不凌厉,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沉稳可靠。
看到叶云进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出手:“叶云·艾伦?我是马文·布拉纳,巡逻部的副警长,这段时间由我带你熟悉局里的工作。欢迎加入浣熊市警局。”
“马文警长,您好。”叶云伸手和他握了握。对方的手掌宽厚有力,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握枪的痕迹。
马文·布拉纳。这个名字也带着点莫名的熟悉感,叶云在心里默默记下。
“文件都带了?”马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别拘束。”
叶云把入职文件、证件复印件都递了过去。马文坐在办公桌后,逐页核对,动作麻利。他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确认无误后,拿起钢笔在末尾签上名字,盖上警局的红色公章。
“手续没问题了。”马文把文件收好,抬头看着叶云,“我看过你的档案,警察学院的综合成绩是A级,射击和战术考核都是满分,很不错。不过实际巡逻和书本上不一样,会遇到很多突发状况,慢慢来,不用急。”
“我明白,警长。”叶云点头,态度谦逊。
“咱们局不大,人也不多,大家相处得都不错。”马文站起身,拿起帽子,“走,我带你转转,认识一下同事们。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熟络点好干活。”
叶云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这地方以前是市立艺术博物馆,八十年代末的时候,保护伞公司出资改造成了警察局。”马文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很多老展品都保留下来了,刚来的时候还觉得别扭,看久了也就习惯了。一楼是前台、拘留室、装备室和食堂,二楼是刑事侦查、巡逻部大办公室,还有S.t.A.R.S.的专属办公区。三楼是局长办公室和会议室。”
“咱们巡逻部事杂,街面巡逻、接警出警、邻里纠纷都得管,辛苦是辛苦点,但最锻炼人。”
正说着,两人走到了巡逻部的大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闹哄哄的,十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警员们有的在写报告,有的在擦枪,有的凑在一起闲聊。
马文带着叶云走进去,拍了拍手:“都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个新同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叶云身上。
“这位是叶云·艾伦,今天新来的巡逻警员,以后就在咱们部门了。大家多照顾着点。”马文说完,侧身给叶云介绍离得最近的一个人,“这位是凯文·莱曼,咱们巡逻部的老人了,经验丰富。”
那是个身材健硕的白人男性,一头棕色短发,额头上带着薄汗,警服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他手里拿着半块甜甜圈,另一只手端着咖啡杯,看样子是刚结束巡逻回来。
“哟,新人啊!”凯文眼睛一亮,很热情地伸出手,力道很足,“凯文·莱曼,叫我凯文就行。可算来新人了,最近夜班都快排不过来了,太好了!”
“你好,凯文,以后请多关照。”叶云笑着和他握手。
“好说!都是兄弟,客气啥。”凯文拍了拍他的胳膊,性格十分爽朗,“以后巡逻遇到搞不定的混混,喊我就行。对了,你分到哪片辖区了?要是城郊那片可有点惨,地广人稀,跑一趟费老劲了。”
“还没定,刚办完手续。”马文在一旁接话。
“嗨,用脚想都知道是城郊。”凯文撇了撇嘴,咬了一口甜甜圈,“市区这边人手够,就城郊缺人。说起来也邪门,最近城郊报案的特别多,不是家畜被咬死,就是有人说看到了疯狗。前阵子还有个登山客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
“S.t.A.R.S.那边不是接手了吗?”旁边一个年轻警员接话。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手里抱着一叠档案,衬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
马文介绍道:“这是艾略特·爱德华兹,负责内勤和档案整理。”
“你好,艾伦警官。”艾略特推了推眼镜,友好地笑了笑。
“你好。”
“S.t.A.R.S.接手是接手了,可到现在也没个信儿。”凯文耸耸肩,压低声音,“我听说啊,他们准备派布拉沃小队明天进山查。那地方邪得很,我可不想去。”
叶云站在一旁听着,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疯狗,失踪,进山调查……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行了,别在这儿闲聊了,该干嘛干嘛去。”马文打断了他的话,“别吓着新人。”
“哪能啊。”凯文哈哈一笑,又对叶云眨眨眼,“兄弟,回头有空一起喝咖啡,我跟你说咱们局的趣事。先走了!”
看着凯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马文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就这样,嘴碎了点,人是好人,干活也靠谱。”
“看得出来。”叶云笑了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S.t.A.R.S.办公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正好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制服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摞医疗物资,绷带、消毒水瓶子堆得高高的,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她个子不高,浅棕色的短发从绷带堆里露出来,走得有点急,差点和他们撞上。
“小心。”马文伸手扶了一下她手里的东西。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蓝眼睛清澈明亮。正是叶云刚才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女孩。
“马文警长。”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却很沉稳。
“拿这么多东西?”马文皱了皱眉,“需要帮忙吗?”
“不用啦,我可以的。”女孩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马文给叶云介绍:“这位是瑞贝卡·查姆博斯,S.t.A.R.S.布拉沃小队的医疗官,也是咱们局里最年轻的成员,天才少女,十六岁就大学毕业了。瑞贝卡,这位是新来的巡逻警员,叶云·艾伦。”
瑞贝卡?查姆博斯?
叶云看着眼前的女孩,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不是记忆里那些模糊少女的熟悉感,而是另一种认知层面的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见过这个人,和一场巨大的灾难绑定在一起。
可具体是什么,依旧像隔着一层雾。
“你好,艾伦警官。”瑞贝卡对着叶云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点职业性的礼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好,查姆博斯医生。”叶云压下心里的异样,温和地笑了笑。
“山里的情况不太好,我们准备明天出发,我再去清点一下药品。”瑞贝卡没多停留,抱着物资匆匆说了一句,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走了。
她的背影看着很单薄,却挺得笔直。
直到脚步声走远,马文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还是个孩子呢,才十八岁。刚进S.t.A.R.S.没多久,就要进山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明天进山?”叶云抓住了关键词。
“嗯。”马文点点头,脸色凝重了几分,“山区的案子越来越多,上面压得紧,S.t.A.R.S.得出动了。布拉沃小队先去,要是情况不对,阿尔法小队后续支援。”
叶云没说话。
明天,7月23号。
这个日期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会在那天发生。他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着,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却还是徒劳。
“怎么了?”马文注意到他的神色。
“没什么。”叶云回过神,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任务挺危险的。”
“干这行的,哪有不危险的。”马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去见见局长。见过局长,就给你安排搭档。”
两人往三楼走去。
越往三楼走,走廊两侧的墙上,动物标本就越多。鹿头、狐狸、山猫,一个个睁着玻璃眼珠,挂在米黄色的墙面上,姿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福尔马林和防腐剂混合的刺鼻味道。
叶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警察局里挂这么多动物标本,实在违和。
“局长喜欢打猎,收藏了很多标本。”马文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声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办公室里更多,一会儿进去别乱看,也别多问,走个流程就行。”
“我明白。”叶云点头。
局长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双开的实木大门,门上刻着警徽。马文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带着点不耐烦。
马文推开门,带着叶云走了进去。
办公室宽敞得过分,与其说是办公场所,不如说是一间私人标本馆。正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黑熊头颅,獠牙锋利,眼神凶狠。两侧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动物标本,小到松鼠、野兔,大到羚羊、豹子,琳琅满目。角落里甚至立着一个等身大小的野狼标本,张着嘴,做出扑击的姿态。
浓烈的防腐剂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办公桌在房间最深处,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真皮座椅上。他头发稀疏,脑门锃亮,穿着剪裁昂贵的深色西装,领口系着花哨的丝巾,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宝石戒指。此时他正拿着一块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桌上一个豹子头标本,连有人进来都没抬头。
他就是浣熊市警察局局长,布莱恩·艾隆斯。
“局长。”马文开口,语气平稳,“这位是今天来报道的新警员,叶云·艾伦。”
艾隆斯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他的脸盘很大,眼睛很小,眼神浑浊,打量叶云的时候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几分漫不经心。
“叶云·艾伦?”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简历,随便翻了两页,手指上的戒指反光晃眼,“警察学院毕业,成绩不错。”
“是的,局长。”叶云语气平静。
“嗯,年轻人,好好干。”艾隆斯把简历随手扔在桌上,语气敷衍,“浣熊市是个好地方,治安好,市民素质高。只要踏实肯干,听话懂事,不会亏待你的。”
全是场面话,空洞又敷衍。
叶云微微颔首:“我会努力工作的。”
“巡逻部正好缺人,你就去巡逻部吧。”艾隆斯摆了摆手,眼神已经重新落回了豹子标本上,“城郊辖区人手紧张,你就负责城郊巡逻。具体事宜,马文你安排吧。”
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到了最偏远的城郊。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细细擦拭标本的纹路,再也没看叶云一眼。仿佛眼前的新人警员,还不如他手里的动物标本重要。
马文显然早就习惯了他的态度,也没再多说,对着叶云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