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重归于平静,爆破后残留的余温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黑色的海水一遍遍冲刷着断裂的金属残骸。只留下浓厚的深海怨气,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仿佛在这里被定格…只留下致远被深海航母擒住双腕、悬空高举的姿态。
身体的剧痛早已彻底麻木,只剩心底一丝倔强的执念,撑着她最后的意识。眼眸死死盯着面前没有任何表情的深海航母。
恍惚间致远好像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错觉?还是?致远如是想着…
就在叹息后…无风的黑雾,莫名微微凝滞。牢牢扣住致远双腕的深海航母,那双毫无生气的瞳孔,骤然闪过一瞬致远看不懂的滞涩。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干扰了行为逻辑,深海航母紧握的五指、一点点缓缓松开。
原本死死悬吊致远的巨力突然消失,悬空的身躯骤然一坠,伴着细碎的风声,重重砸回了黑色的海面之上。
深海航母微微后撤半步,舰装流转的暗光收敛,原本锁定致远的压迫感尽数褪去,只是眸光依旧死寂,茫然伫立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
一旁的深海战列舰也是是动作一滞的站到了一旁。
致远瘫浮在海面,剧烈地喘息着,涣散的视野艰难地缓缓聚焦。她茫然又警惕地抬眸,看着收手、不再靠近的深海,心底翻涌着一丝疑惑和戒备。
这又是干嘛…
完全不懂…
周围的一切都彻底安静下来…
不过倒是给了她喘息的契机…在这短短数息的安宁里,缓慢恢复了一丝微薄的气力。
虽然四肢依旧麻木,舰装破损撕裂,带来灼烧般刺痛…
但她好像能动了…
致远咬紧牙关,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腥甜,借着微弱的气力,一点点撑起沉重的身躯。
背脊挺直的动作艰难且颤抖,站起过程中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再也抑制不住的细碎的血沫脸颊的肌肤滑落,融进漆黑海水里,转瞬便消失。
而她垂落的右手,缓缓抚上腰间唯一还能使用的武器…布满痕迹却依旧锋利的横刀。
指尖触碰到冰凉坚硬的刀柄刹那间致远感觉自己又行了…
铮——!
划破死寂海面的拔刀声,在寂静的海面上回荡。哪怕握着刀的手已然开始微微颤抖…但致远还是将刀横至身前戒备的看着面前没有任何动作的深海舰娘。
远处黑雾深处,一道神秘的身影静默伫立在原地,清冷的眸光,静静落在此方渺小却又倔强的身影之上。
神秘身影的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而她踏着无声海平面,自沉沉黑雾深处,一步一步的不快不慢的来到了致远的侧面。
她的出场,安静得近乎寂寥。
以至于致远最开始都没发现…直到某栖姬灼灼的目光实在是让人很难不注意…
露脐巫女服却是以黑色为基调的,腰间挎着武士刀,狐耳尾泛冷蓝,眼神清浅疏离。毫无疑问是重樱系舰娘…只不过…虽然面前的女子极度收敛,但身上还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深海怨气…
致远眸光骤然一凝,握刀的五指微微收紧,背脊绷得更直,凛冽刀锋稳稳对准“突然”现身的女子。
“呀?你终于注意到我了啊”女子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
致远有些发懵…第一次见到能说话的深海…不过她能清晰感知到,眼前之人虽然挂着一丝笑,远比之前遇见的那些深海包括战列舰和航母更加恐怖。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感觉。
就算周身毫无暴戾,张扬的气息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强大。如同面对整片海洋压在心头一样。
神秘重樱系女子静静看着浑身是伤、仍然持刀对峙的致远,清冷的声线淡淡响起,音色低沉清冽,没有敌意,也没有温柔,只是平静陈述。
“你很不错”
这是她说的第二句话,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简单四字,却落在死寂海面,格外清晰。
致远身体紧绷,没有应答,只是握刀对峙,警惕到了极致。她搞不清楚面前这位强大的深海想要什么…而且从外表看也看不出面前的重樱系深海舰娘是哪种舰型。
神秘重樱系女子看着她倔强紧绷的姿态,看着她明明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模样,继续平淡着开口,带着一种长者对后辈的规劝。
“如果我说…就算你走出了这片海域…到达了秩序侧那边…人类的秩序,也不过是是谎言堆砌的枷锁。”
“而所谓的秩序…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一场泡沫…不如加入我们深海”
“你不必再为虚伪的秩序赴死。你的天赋、你的心性、值得更好的归宿。”
“而我这位栖姬也可以成为你的引路人”
她的眸光清淡,静静望着致远。
致远心头一颤…这是她的招揽…
平静、不带胁迫,简单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所谓秩序又是什么?而深海又到底是什么存在?栖姬是深海中的高层战力么?
虽然还不知道秩序是什么…但是目前来看…深海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致远眼底的警惕、倔强、澄澈,分毫未减。
致远握着军刀,指尖微白,她没有多余言语,只是眸光一凛,手腕微沉…
银白色的刀锋骤然扬起,破风向前,笔直斩向身前的深海重樱系栖姬。
动作干脆、决绝、毫不迟疑!
看着面前少女悍然出刀的模样,神秘栖姬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虽然自己着实不会招揽…但这种重压之下还敢向我挥刀。
她没有恼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半分不悦。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淡到极致的莞尔,藏在淡漠的眉眼深处,转瞬即逝。
倔强…
纯粹…
是一位好苗子…要是真的加入我们…应该是一位不错的后辈…
勇气可嘉…但…神秘栖姬抬手,指尖轻抬,舰装层层展展开但上面笼罩着一层层黑雾让人看不清模样…而手中则出现一把玄白交织配色的薙刀。
轻轻格挡开了致远的攻击。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既然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秘栖姬身形微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之势,没有狂暴的能量涌动,只是一抹极致的快…
致远只能匆忙的双手握住军刀一挡…
铮——!
双刀交错,清鸣震海。
星火在两刀相撞的间隙细碎炸开,转瞬消散在黑雾之中…
双刀碰撞的声音在冰冷的黑色海面上此起彼伏。
致远拼尽恢复的微薄气力,每一刀都倾尽了全力,凌厉刚猛、一往无前。
可无论她如何猛攻、如何劈斩、如何突进,所有凌厉攻势,尽数被对面的栖姬轻描淡写地格挡、化解、卸除。
“可恶…”
致远借着力拉开了几步距离后…轻声呢喃道…而她的内心却在思考
这全然不像对战厮杀,更像是长辈与后辈招教学对练。甚至说是老叟戏顽童…
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对面的栖姬始终分寸拿捏到极致…
力道收放自如,绝不伤及她残破不堪的躯体…绝不加重她的伤势…每一次碰撞都巧妙卸去冲击,只拆招式。
而对面的栖姬一边轻拆着致远的凌厉刀势,一边继续平缓规劝,声线始终清冷温和带着一丝爽朗…
“你的心智坚韧,颇有天赋,何必加入已经腐朽不堪的秩序侧呢?”
“加入深海…留在深海,不光是我…还有很多其他栖姬也会很乐意的培养一个有潜力的后辈的…”
对面的栖姬似乎在回忆什么…像是想起了一位近战很强的栖姬…
不过栖姬的字字规劝倒是真心的。
可致远的回应,只有愈发凌厉的刀势。
只用手中长刀,自己有自己要走的路…她的刀…她的道…只有向前…
只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