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曼哈顿寒风刺骨,第七大道与第三十三街交汇处的马路牙子上还堆着半融化的灰黑积雪。1998年2月6日上午,麦迪逊广场花园外墙上那幅足有六层楼高的第48届NbA全明星巨幅海报下,已经聚集了数百名举着相机和签名本的球迷。
下午两点,当洛杉矶湖人队的四名全明星球员并肩走出肯尼迪机场专机通道、乘车抵达曼哈顿中城的希尔顿酒店媒体大厅时,等候多时的两百多名全美体育记者瞬间骚动起来,密集的闪光灯几乎把旋转玻璃门照成了白昼。
在NbA长达五十多年的历史上,同一支球队有四名球员同时入选全明星并不算罕见,但今年这支紫金军团的入选方式,却刷新了所有篮球评论员的三观。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高两米一六、裹着定制紫色貂皮大衣的沙奎尔·奥尼尔,他毫无悬念地锁定了西部全明星首发中锋的位置;走在他身旁的是温文尔雅的埃迪·琼斯,本赛季至今场均贡献17.2分2.1次抢断,作为湖人的正牌首发得分后卫,被西部各队主教练投票选进了全明星替补席。
然而,真正让全美媒体为之疯狂的,是跟在后面的那两个二年级年轻人。
年仅十九岁零五个月的科比·布莱恩特,本赛季在湖人一直担任埃迪·琼斯的替补第六人,却在罗伊源源不断的炮弹喂养下场均轰出18.2分,凭借炸裂的球风被全美球迷用超过五十万张选票硬生生推进了西部全明星首发得分后卫的位置,打破了“魔术师”约翰逊保持的NbA历史最年轻全明星首发纪录!
而在科比身旁,二十一岁的罗伊·奥尼尔更是一个让数据统计学家抓狂的异类。
今年一月初才正式顶替范埃克塞尔坐稳湖人首发控卫的罗伊,本赛季至今场均得分只有寒酸的8.8分,连两位数都没摸到;可他场均8.5次助攻、2.1次抢断以及每周霸占ESpN十佳球榜首的跨越全场单手背传、打板空接集锦,却让他成了全美电视转播的流量宠儿。在洛杉矶庞大的球迷基数加持下,罗伊在最后一周的投票中完成了惊天逆转,以一万四千票的微弱优势力压西雅图超音速当家控卫加里·佩顿,堂堂正正地坐上了西部全明星首发一号位的宝座!
一个在俱乐部打替补的十九岁高中生去全明星打首发,一个在俱乐部打首发的埃迪·琼斯去全明星给自家替补打替补,再加上一个场均不到9分的历史最低分全明星首发控卫——湖人这四个人刚一坐上媒体见面会的长桌,台下的话筒就跟树林一样戳了过来。
“埃迪!请问你对自己在湖人打首发、到了全明星却要给替补科比打替补这件事怎么看?你会觉得球迷投票对你不公平吗?”
第一个发难的是《纽约邮报》的名记彼得·维克西,问题刁钻得像把刀子,直接往湖人队内的位置敏感区上捅。
坐在旁边的十九岁科比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虽然他心高气傲,但埃迪·琼斯这一年半以来对他照顾有加,在训练里倾囊相授,他很清楚这个局面对老大哥来说有多尴尬。
然而,身穿得体灰色西装的埃迪·琼斯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伸出长臂一把揽住了科比的肩膀,对着台下的镜头坦然说道:
“彼得,如果你看过我们湖人的比赛,就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了。在洛杉矶,虽然我是首发出场,但很多比赛的第四节都是科比和罗伊在场上收割胜利。科比才十九岁就能打出场均18分的表现,球迷喜欢看他在天上飞是理所当然的事。周日晚上能在场下看着我的小老弟去跟迈克尔对位,我比自己打首发还高兴。”
这番滴水不漏又充满老大哥气度的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掌声。科比转过头看了埃迪一眼,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许多,低声道了句:“谢了,埃迪。”
碰了一鼻子灰的纽约记者立刻调转枪口,将长枪短炮对准了正靠在椅背上转着矿泉水瓶的罗伊。
“罗伊!前天西雅图超音速的加里·佩顿在接受采访时公开表示,一个场均连9分都拿不到的传球蓝领压过他成为全明星首发,是全明星投票制度的笑话;而且西部全明星主教练乔治·卡尔也在电台里暗示,周日正赛他会根据球员的真实实力来分配出场时间。对此你有什么回应?”
话音落下,整个媒体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台摄像机的红灯同时聚焦在罗伊脸上。
所有人都知道,由于西雅图超音速在全明星截止日前拿到了西部第一的战绩,超音速主帅乔治·卡尔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今年西部全明星队的主教练。自己的爱将加里·佩顿场均砍下19.5分8.2次助攻,结果被一个场均8.8分的湖人二年级小子抢走了首发位置,乔治·卡尔和佩顿这几天在媒体上没少倒酸水。
旁边的沙克眼睛一瞪,刚想拿话筒替亲弟弟喷回去,罗伊却在桌子底下踩了老哥一脚,自己慢条斯理地把麦克风拉到了嘴边。
“首先,我完全理解加里的心情。如果我场均能投十八次篮、拿将近二十分,结果全明星首发被一个场均只出手六次的家伙抢走了,我晚上睡觉也得气得咬被角。”
“噗哈哈哈——”
台下的记者们瞬间哄堂大笑,连旁边的科比和埃迪·琼斯都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罗伊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对着镜头继续说道:“大家总说我场均只有8.8分配不上全明星首发,可你们得替我想想,在湖人队里,内线有个三百斤的胖子每场要吃掉二十次出手,外线有个埃迪和科比每场又要投三十个球,我要是再多投两个,回更衣室就得被他们仨联手塞进冰桶里了!”
“哈哈哈!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时候不让你投了!”沙克在旁边笑骂着拍了罗伊一巴掌,现场气氛热闹得像脱口秀专场。
笑闹过后,罗伊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松,却带着几分绵里藏针的锋芒:
“至于周日正赛的出场时间和角色,我一点都不担心。全明星赛场最不缺的就是每场能拿二十五分的超级得分手,缺的是愿意把球传出去的人。我周日就干一件事:把球舒舒服服地喂给科比、沙克和埃迪。至于得分嘛……”
罗伊耸了耸肩,朝大厅另一侧的西雅图超音速采访区瞥了一眼:
“我周日晚上尽量一分不得。我怕我万一不小心投进一个球,加里·佩顿当场就得冲进场内找裁判抗议我抢了他的戏份。”
轰!
整个媒体大厅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前排的几名《纽约时报》记者一边笑一边飞快地在速记本上写着明天体育版的头条标题。
而在距离湖人展台不到二十米的另一张采访桌前,正被几个西雅图记者围着的“手套”加里·佩顿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番哄笑。
当听到旁边的记者转述罗伊那句“怕投进一个球佩顿都得找裁判抗议”时,佩顿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黑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那个只会耍花活的混蛋小丑……等着瞧吧,周日到了场上,看乔治教练怎么收拾他!”
不远处,挺着啤酒肚、满头灰白短发的西部全明星主帅乔治·卡尔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帷幕旁,冷冷地注视着被闪光灯簇拥的湖人四星,尤其是那个正和记者谈笑风生的24号控卫与19岁的8号少年。
“在好莱坞耍嘴皮子可赢不了比赛,小子。”乔治·卡尔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媒体大厅。
采访结束离开会场时,科比走在罗伊身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佩顿窃窃私语的乔治·卡尔,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我看见乔治·卡尔看咱们的眼神了,那个老家伙周日绝对没安好心。”
“那又怎样?”罗伊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耸立的麦迪逊广场花园穹顶,“全明星首发是球迷一票一票投出来的,他就算再护着佩顿,开场跳球那几分钟也得老老实实把咱们俩摆在场上。只要给咱们十分钟,就足够在这座篮球麦加把场子彻底搅热了。”
走在前头的沙克回过头,大巴掌一左一右按在罗伊和科比的肩膀上,咧嘴笑道:“怕什么!有老子在篮下给你们镇场子,周日一开场你们俩只管往天上扔,咱们兄弟四个先把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篮筐砸塌半边!要是乔治·卡尔那个老梆子真敢给咱们穿小鞋,今年五月季后赛到了西雅图,咱们就把他的主教练饭碗直接砸碎在钥匙球馆!”
埃迪·琼斯也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咱们四个一起上,怎么也不能给洛杉矶丢脸。”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出采访大厅,外面的曼哈顿已经华灯初上。沙克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掏出大哥大给大卫·罗宾逊打电话约晚上的牛排局,科比则还在低头摩挲着胸前那张印着“西部先发”字样的全明星球员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