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一千三百米的瓦萨奇高原空气稀薄而干燥。五月十六日下午,盐湖城三角洲中心球馆里,一万九千九百一十一名身穿白色助威t恤的爵士球迷将看台塞得密不透风。由于三角洲中心的看台坡度极陡,球迷的呐喊声在封闭的金属穹顶下形成恐怖的回音壁效应,震得客队替补席地板都在微微发麻。
下午两点半,1998年NbA西部决赛第一场正式打响!
面对上一轮刚刚把61胜超音速打得落花流水的湖人青年军,执教爵士十年的铁帅杰里·斯隆展现出了远超乔治·卡尔的战术老辣。
开场之后,罗伊·奥尼尔兑现诺言,从底线发球的第一秒起就仗着一米九五的身高和吨位优势贴身领防三十六岁的约翰·斯托克顿。
如果换成联盟里绝大多数控卫,面对罗伊这种窒息式的身体挤压和快手掏球,不出三个回合就会失误频频。但身穿12号超短球裤的斯托克顿是真真正正从八十年代坏孩子军团肉搏时代杀出来的活化石!
面对罗伊的贴防,斯托克顿根本不跟罗伊比拼运球变向或爆发力。他刚过底线就侧过身,用看似瘦削实则硬如生铁的左肩和手肘隐蔽地顶在罗伊胸口肋骨下方,护球推进到中线附近;而还没等罗伊发力挤压,卡尔·马龙和两米一八的奥斯特塔格已经同时提上中线,像两扇厚重的水泥门板一样替斯托克顿挡开了罗伊!
在掩护交错的瞬间,斯托克顿还会顺势用左手在裁判视线死角轻轻拉一把罗伊的球衣下摆,只要罗伊被延误零点三秒,斯托克顿与马龙那套演练了上万次的挡拆机器就会立刻运转起来!
“斯托克顿和马龙太老练了!”
Nbc解说席上的道格·柯林斯忍不住感叹,“罗伊·奥尼尔的个人防守已经是联盟最顶尖的水准,但爵士从来不让斯托克顿陷入单打独斗,他们用全队的无球掩护和小动作把罗伊钉在了挡拆墙上!”
更让湖人难受的,是爵士队在防守端的针对性布置。
杰里·斯隆仔细研究了湖人淘汰超音速的五场录像。他知道如果像佩顿那样无脑退回禁区放空罗伊两步,罗伊就会用重型身体跟外线队友打手递手掩护。因此斯隆给斯托克顿下的死命令是:贴住罗伊不给手递手空间,一旦球吊进内线给沙克,由奥斯特塔格和替补肉盾格雷格·福斯特用六次犯规轮番肉搏顶防,卡尔·马龙负责协防切球;而在外线,由体格强壮的拜伦·拉塞尔与老油条霍纳塞克,对湖人的首发得分后卫埃迪·琼斯实施寸步不离的肌肉冲撞!
这一招,恰恰戳中了湖人先发阵容最致命的命门。
第一节打到第七分钟,沙克在篮下遭遇奥斯特塔格与马龙的双人合围,把球分回弧顶的罗伊。罗伊没有停球,第一时间将球横传给右侧四十五度角无人防守的埃迪·琼斯。
那是一个足有两米空当的绝佳三分球机会!
然而,就在埃迪·琼斯接球屈膝准备起跳的刹那,拜伦·拉塞尔一边凶狠地扑上来,一边嘴里大喊了一声干扰。刚刚在上一个回合被拉塞尔撞翻在地没拿到哨子的埃迪·琼斯,目光里透出明显的犹豫——他到了嘴边的投篮动作硬生生收了回来,试图运球往里突一步再分球,结果直接撞进了马龙的协防怀里,被马龙一把将球掏走!
斯托克顿接球快攻,助霍纳塞克追身三分命中!
“埃迪!接球就投啊!你犹豫什么!”篮下卡位卡得满头大汗的沙克急得直跺脚。
埃迪·琼斯咬了咬嘴唇,歉意地举起右手示意是自己的问题。
到了第三节中段,爵士彻底露出了高原魔鬼主场的狰狞獠牙。斯托克顿在右侧弧顶呼叫奥斯特塔格打高位挡拆,掩护交错的瞬间,两米一八的奥斯特塔格故意用移动的宽厚臀部死死顶住罗伊,斯托克顿则顺势在裁判视野盲区用左手食指暗中勾住补防的埃迪·琼斯的球裤侧缝!琼斯重心一滞慢了半拍,挤过掩护的罗伊被迫在罚球线一防二,飞身扑向接球起跳的卡尔·马龙!马龙稳稳命中中投的同时,落地时那只如铁锤般粗壮的右肘隐蔽地往下一沉,“砰”的一声蹭在罗伊的下颌骨上,震得罗伊口腔内侧当场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整个第一场较量,埃迪·琼斯在拉塞尔的凶狠撕咬下11投仅2中只得6分;尽管科比替补拼下20分、罗伊送出9次助攻,但在高原反应与犹他双煞老辣盘外招的双重绞杀下,湖人在第三节被爵士轰出一波19比6的攻击波,最终在客场以77比92落败,大比分0比1落后!
两天后的五月十八日晚,西部决赛第二场继续在三角洲中心打响。
经过两天的调整,湖人众将明显适应了盐湖城的高原气候。罗伊·奥尼尔从开场第一分钟起就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铁血狠劲。
为了破解斯托克顿与马龙的高位挡拆,罗伊在第二节一次挤过奥斯特塔格的掩护时,硬生生用自己的左肩撞开了两米一八的爵士中锋,左肘在地板上擦出一道五公分长的血口子,队医在场边用医用胶带草草缠了两圈,罗伊连替补席都没回,抹了一把汗继续死咬斯托克顿!
在罗伊全场5分、11次助攻、3次抢断的拼死串联下,沙克在内线狂轰31分12个篮板,替补出战的十九岁科比更是里突外投砍下22分,湖人与主场作战的爵士从第一分钟死磕到了第四节最后两分钟!
第四节还剩一分十五秒,场上比分91比91平!
由于科比在第四节中段连续三次高难度强突消耗过大,加上防守端需要人去追防刚刚连进两记中投的霍纳塞克,保守的主帅德尔·哈里斯在最后两分钟将首发分卫埃迪·琼斯也留在了场上,排出罗伊、科比、埃迪·琼斯、霍里和沙克的小个决胜阵容。
湖人进攻回合!
罗伊在弧顶控球,面对斯托克顿的贴防,他看准弱侧马龙准备回收包夹沙克的时机,突然一个强悍的左路强突,用宽厚的肩膀硬生生扛开斯托克顿杀入罚球线!
爵士队的拜伦·拉塞尔与霍纳塞克因为忌惮科比的绝杀能力,两人同时扑向了左侧四十五度角的科比,而内线的马龙与奥斯特塔格死死锁住沙克——整个右侧底角,身穿6号球衣的埃迪·琼斯被完完全全放空了!
罗伊在罚球线双脚起跳,在空中拧着腰,将球分毫不差地甩到了右侧底角埃迪·琼斯的手里!
此时二十四秒进攻时间还剩六秒,埃迪·琼斯面前三米之内连半个鬼影都没有!只要他投进这记底角三分,湖人就能在终场前一分钟反超三分!
场边的德尔·哈里斯、替补席上的里克·福克斯全部站起身,等待着篮球出手。
然而,本场比赛此前已经10投仅3中的埃迪·琼斯,在接到这记关乎生死的底角传球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了第一场5投0中的打铁画面。
他屈膝起跳到了最高点,可就在手指即将拨出篮球的最后一刹那,极度的不自信让他手腕猛地一抖——他竟然放弃了这记大空位投篮,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想要把球重新塞回禁区给被两人包夹的沙克!
这记犹豫到极点的空中盲传,软绵绵地飞向油漆区。
早已退回篮下补防的约翰·斯托克顿看准球路,一步跨出将球轻松抄在手中!
“天呐!埃迪·琼斯为什么不投?他居然把大空位传丢了!”Nbc解说员抱头惊呼。
抢断得手的斯托克顿毫不停留,一记长传甩向前场!快下的卡尔·马龙接球迎着回防的霍里强行上篮打进,同时造成霍里打手犯规!
加罚命中,91比94!
随后的回合里,心态彻底崩盘的湖人连续抢投不中,霍纳塞克稳稳两罚全中,终场比分定格在95比99!
两战皆墨,大比分0比2!
当终场哨声在沸腾的三角洲中心响起,站在右侧底角的埃迪·琼斯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久久没有站起来;场边的罗伊扯掉左肘上渗血的绷带,看着记分牌上的比分,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当晚,全美各大体育媒体的标题出奇一致地给洛杉矶湖人判了死刑:《高原魔咒再现!犹他爵士2比0领先,紫金军团距离连续两年出局仅差两场!》
次日清晨飞回洛杉矶的包机上,机舱里一片沉寂,唯独坐在后排的尼克·范埃克塞尔戴着耳机,故意把一本《加勒比海坎昆度假指南》摊在过道小桌板上,翘着二郎腿哼着轻快的小曲。
左肘缠着渗血绷带的罗伊起身走过过道,目光一扫,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抽走范埃克塞尔手里的旅游杂志,当着全机舱队友的面,“啪”的一声重重拍在范埃克塞尔的胸口上!
范埃克塞尔吓了一跳,扯下耳机刚要发作,罗伊已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这么急着挑海景房?尼克,我劝你顺便查查丹佛高原的滑雪场——毕竟一个季后赛场均1.8分的饮水机管理员,今年夏天过后能不能留在加州晒太阳,可就不一定了。”
范埃克塞尔脸色瞬间憋成猪肝色,迎着罗伊那双带着血丝却杀气腾腾的眼睛,竟硬生生没敢接话。
罗伊随手将杂志扔回小桌板上,转身走回前排,在满脸自责的埃迪·琼斯和眼神如刀的科比中间坐下,压低声音道:“把头抬起来,埃迪。斯隆以为0比2就能在洛城横着走?等下了飞机,咱们就给犹他那两个老家伙准备一套下半场换防杀招,G3在大西部论坛,咱们把他们连本带利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