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掌柜的端着两份精美的菜肴,从后厨走了出来,然后径直朝姐弟俩的桌前走去。
女子抬眼一瞧,看见桌上的两道精美菜肴,心头一紧,转头看向身侧的弟弟,有些不悦的说道,“阿弟!咱们盘缠已经所剩无几,你怎么还点这么贵的肉食?!”
年轻男子眉头微蹙,摇摇头道,“姐姐,这不是我点的。”
他冷眼看向掌柜,心中料定定是这家店干得是强买强卖的买卖,于是冷淡的开口问道,“掌柜的,这些菜不是我点的,莫非你这店还干那强买强卖的买卖?实话告诉你,我可没钱付给你。”
“客官,咱们这可是正经生意,万万干不出那些违法的勾当,”掌柜连忙摆摆手,然后抬手指向靠窗朱厚照那一桌。
“客官莫慌,菜是那边那位公子特意吩咐送过来的,记他账上,您不必担心。”
姐弟顺着掌柜手指望过去,正对上朱厚照温和含笑的目光。
女子心性柔软,待人知礼,连忙起身,对着朱厚照遥遥微微躬身,眉眼间带着几分谢意。
可那少年见状,眼神锐利的冷声开口道,“萍水相逢,无故馈赠美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份好意,我姐弟不敢领受!”
韩文坐在朱厚照身侧,身子微微前倾,一双老眼飞快打量朱厚照的神情,眼见朱厚照神色如常,平静如水,心中了然:看来陛下心情并未受到影响,这个时候,还是让陛下自己表演吧。
而一旁的刘瑾则是大不相同,他哪里听得有人这般顶撞自家公子。
“啪”的一声,他一掌重重拍在木桌之上,厉声怒斥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我家公子好心体恤你们,白白赠菜,你反倒口出恶言!真是不识好歹!”
吼声震得那女子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伸手拽住弟弟的衣袖,生怕他再说出更冲的话,惹来祸事。
“怎么着?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吗?”那年轻男子反讽道。
朱厚照抬手向下虚按,神色从容的说道,“刘瑾,坐下说话,不要动不动就怒气喝喝的。”
刘瑾不敢违逆,悻悻收回手,重重坐回凳子,但死死盯着那少年。
朱厚照抬眼望向角落姐弟,语气平和的说道,“这位小兄弟不必多虑。这两盘菜肴,是在下为刚才的冒犯赔罪,还请两位不要多想。”
女子静静打量朱厚照,见他眼神坦荡,目光干净,谈吐温文,没有丝毫轻薄窥探之色,心中戒备稍稍松了几分,对他颇有好感。
但一旁少年心思深重,骨子里高傲敏感。他上下打量朱厚照,心中暗自盘算:姐姐容貌出众,这人多半是看中姐姐样貌,另有所图!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侧身,将姐姐挡在自己身后半步,警惕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将少年的防备尽收眼底,心中暗觉有趣,顺势开口说道,“方才在下无意之中,听见二位谈及京城。不知二位千里奔波,去往京城,所为何事?”
少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冷冰冰的说道,“我姐弟去往何处,要做何事,与你何干?”
女子急忙拉了拉少年胳膊,柔声劝道:“阿弟,不可这般无礼。”
说完,她起身对着朱厚照微微躬身,声音温婉的说道,“公子莫怪舍弟,他性情执拗刚烈。公子说的没错,我姐弟二人,的确准备前往京城。”
朱厚照摆摆手,温和的笑道,“年轻人嘛,性格刚烈点我完全理解。”
“不过看你们的言谈举止,应该也是出自于大户人家,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实不相瞒,我刚才还听到了你们谈话中提到了京城的张氏。”
这一卷一出,姐弟二人脸色骤变,特别是弟弟,看向朱厚照的眼神愈发的不善。
“阁下意欲何为?”弟弟冷声问道。
他身后的姐姐也是一脸凝重,心中有些悲伤:难不成,还是被他们追到了这里吗?
朱厚照指尖轻轻叩击木桌,平静的看着二人,笑着说道,“你这年轻人太过于谨慎,我又不是坏人。”
“哼!看你这样子,倒也没有多大!”年轻男子冷哼一声。
朱厚照瞪了一眼又要按耐不住的刘瑾,然后看向年轻男子接着说道,“小友你还是坐下吧,别搞得紧张兮兮的,我并无恶意。”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等便是来自京城,刚才听到二位谈话中提及到了张氏,我觉得,二位此行,定然不会顺利!”
此言一出,姐弟二人齐齐一震。
虽不知道朱厚照究竟是什么人,但他说他来自京城,忽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定然知道些什么。
那少年眼神沉沉地审视朱厚照,他暗自猜测:这人莫非是那些人派来打探消息的爪牙?知道我们要去京城,特意在此设局拦阻?
他站起身子,右手缓缓的伸到背后,目光冷然的看着朱厚照三人,冷冷的说道,“阁下管的稍微有点宽了吧?”
而他身后的女子眼底愁绪愈发浓重,看向朱厚照的眼神,也渐渐蒙上了一丝怀疑的神色。
而刘瑾注意到年轻男子的动作,眼中杀意尽显。
朱厚照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中,毫不在意的接着说道,“还是那句话,我不是坏人,而且我可以如实相告,你们口中说的那位张氏官员,应该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姐弟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惊骇。
那可是能救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若真的如那位少年所说,难不成真的要去敲响登闻鼓才行?!
那女子眼眸低垂,虽然并未完全相信朱厚照口中所说,但还是开口问道,“公子说的是真的吗?”
朱厚照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我犯不着骗你们,而且,等你们到了京城,一问便知,恐怕你们还不知道,张氏一族所有核心成员,全被当今圣上给斩了!”
“砍...砍了??!!”年轻男子不可置信的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姐姐更是身子一晃,所受打击颇大。
“不!不可能!”那年轻男人忽然抬眼,目光冷冽的看向朱厚照,“你们一定是那些人派来的,想阻止我们去往京城?”
朱厚照长叹一声,无奈道,“怎么跟你说什么,你就是不信呢?我犯得着骗你们嘛!告诉你真相,只是不想让你们白跑一趟。”
这时,韩文适时开口道,“二位,我家公子所言句句属实,张氏一族暗杀当今皇帝妃子,已然尽数伏诛,如今京中朝堂,除了寿宁侯姓张以外,已经没有姓张的官员了。”
听了韩文的话,姐弟二人如遭雷击,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韩文偷偷瞟了一眼朱厚照,心中暗笑:陛下,该你表演的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