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林世远揣着那枚翡翠扳指一路狂奔,心中早就把牢头和狱卒骂了千万遍,若非现在必须要去将那几位爷从牢中请出来,他早就治牢头几人的罪了。
自己好不容易将新政在苏州推行的比较顺利,本以为这算是一番不错的功绩,谁知道又遇到这么一档子事。
一想到圣驾被关在自己管辖的大牢里,韩文还被锁在了粪桶旁边,他就感到一股凉意爬到了脖子处。
他心里清楚,此事若是处理不当,按照陛下的脾气,恐怕夷三族都算事轻的了。
要知道,皇帝陛下这段时间可是杀了不少人了。
想到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快!快点!”林世远忍不住催促道。
牢头在前头引路,倒不是他不想快一些,只是知道了牢里那三人的身份后,吓得有些腿软。
来到牢房之内,林世远一眼看清牢内几人的模样,他虽未亲眼目睹天颜,但韩文他确实认识的。
确定了牢头说的那个韩胖子正是当朝一品大员韩文之后,那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和阴柔中年人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在地上磕的砰砰有声。
“臣苏州知府林世远,叩见陛下!臣罪该万死!臣有眼无珠,冒犯圣驾,万望陛下开恩!”
随着这一声呼喊,推官、牢头和跟着过来的狱卒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在地上不断告罪。
狱卒连忙拿着钥匙上打开了门锁,牢门刚刚敞开,韩文一步跨出牢栏,右手高高扬起,一巴掌扇在了林世远的脸上。
“林世远!”韩文怒意爆发,“你这属下管的真好,锁了本官不说,还把本官锁在粪桶边上!”
所谓官大一级吓死人,更何况韩文大了林世远整整五级,而且人家还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林世远哪里敢吭声,只能不断央求韩文消火。
韩文喘着粗气,目光一转,落在伏在地上的牢头身上,上前又是一巴掌抽过去。
牢头被打得头歪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只顾拼命磕头,嘴里连连求饶,“韩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打完牢头韩文仍不解气,又转头看向旁边几个狱卒,上前对着他们一人赏赐了一脚,怒骂道,“你们这群狗东西!现在再把本官锁回粪桶边上!”
几名狱卒吓得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了!求大人饶命!”
“我看你们不是不敢,而是怕死了!”韩文冷哼一声,指着几人问道,“刚才是谁尿了本官一身的,老刘,这种腌臜之人,直接阉了,送到你们东厂当太监去!”
刘瑾心中不爽的暗骂:死胖子,你他妈能不能别牵扯到我。
他并未将心里话直接当面骂出来,而是冷冷的说道,“我们东厂可不要这种仗势欺人的废物!”
林世远跪在地上,连嘴角溢出的鲜血也不敢动手擦拭,慌忙望向牢里的朱厚照,声音发颤道,“陛下,是臣糊涂,是臣治理无方,求陛下移步离开囚牢,就算陛下要惩治罪臣,也不应该以万金之躯待着这腌臜之地!”
朱厚照淡淡抬眼,缓缓说道,“不朕不出去,就在这里待着挺好。”
他将目光看向韩文,开口问道,“咱们这位韩大人,好像还没出气呢。”
听到朱厚照这么说,韩文怎会不知道陛下这是在为自己出气,他连忙向朱厚照躬身说道,“陛下,此次臣倍感受辱,胸口这股气,实在咽不下去!”
“既然咽不下气,那就别咽了,这些人公开侮辱朝堂一品大员,甚至触犯天子圣威,刘瑾,你说该如何?”朱厚照装出一副森冷的模样,开口问道。
“陛下,按律当斩!夷三族!”刘瑾躬身回道。
这话一出,林世远只觉得眼前发黑,他连忙扭头看向一旁怒气未消的韩文,拱手苦苦哀求,“韩大人,下官知错了,求韩大人发发善心,在陛下跟前替下官说几句好话!”
韩文狠狠瞪他一眼,一甩袖子,冷声道,“好话?你他娘的还想让我帮你说好话,我他妈的恨不得踹死你!”
林世远没办法,又跪地挪了两步,跪在刘瑾身前,求饶道,“刘公公,还望您多多美言,帮下官劝劝陛下。”
刘瑾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
刘瑾心中暗想:你侮辱的是当朝一品,还把当今圣上下了大牢,我帮你求情?除非我是疯了!
两边都讨不到情面,林世远只能转回身,对着牢里的朱厚照不停叩头,一边磕头,一边用力扇自己耳光。
朱厚照看着他连连磕头的模样,淡笑一声,戏谑道,“知府大人,一枚小小的翡翠扳指,你竟然一眼认出我们几个人的身份。若是你把这份聪明用在打理地方上面,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世远瞳孔巨震,连忙叩首,“陛下教训的是,臣愚钝,臣把心思用错地方了!”
这时韩文猛地想了起来,伸出手,对着跪在地上的林世远一伸,“等等!林世远,本官的扳指呢!”
林世远闻言,慌忙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取出那枚翡翠扳指,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韩文面前,“在此!在此!下官拿到之后贴身收好,半点不曾损伤。”
韩文一把抢过扳指,仔细检查了一番,心头火气这才稍稍下去了一点,可脸色依旧难看。
朱厚照看闹剧看得差不多了,缓缓开口道,“行了,不闹了,没意思。给我们安排一处干净的院子,再烧点热水,派人帮韩大人好好洗一洗,把这身晦气清干净。”
林世远连忙叩首领命,“臣遵旨!臣立刻安排!”
不多时,一切安排妥当。
不止韩文,就连朱厚照都里里外外好好洗了一顿热水澡。
洗完澡后,朱厚照没有选择歇息,而是迈步登上苏州府的公堂,一屁股坐到知府的主位之上。
林世远恭恭敬敬立在堂下,心底忐忑不安。
朱厚照冷冷的看着躺下的林世远,声音清冷的问道,“林世远,你知罪吗?”
林世远膝盖一弯,跪倒在地,倒是认的极为爽快,“臣知罪!臣不识圣驾,将陛下、韩大人、刘公公抓捕下狱,罪无可赦!”
朱厚照冷哼一声,问道,“你以为就这一条?”
他将惊堂木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把林世远吓了一个激灵,“林世远,朕问你,大明律法什么时候允许州府私自收取进城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