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月光下朱厚照那张略显年轻的脸,安远侯他的喉头不经意间滚动两下,声音颤抖的问道,“陛下,怎么会是你……”
朱厚照负手而立,淡淡望着他,缓缓开口道:
“安远侯,你做的那些事情,朕已经很清楚了?”
“朕特意来到这里,朕只是想要好好问问你。”
“你是大明世袭勋贵,祖上军功卓绝,你们柳家有多少人埋骨沙场,才挣下这世袭罔替的侯位。”
“朝廷给你们爵位,赐你们田地,给了你们勋贵无比的地位,你们家是为大明付出了很多,但朝廷待你柳家也同样恩重如山。”
说到此,朱厚照感觉胸口有一丝郁结,顿了顿,这才眼神复杂的接着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火药和精铁乃是军国重器?你转手把这些要命的物什送到外夷手上,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他们会用你送的材料打造的大炮,轰碎我大明的城池,然后屠戮我大明的百姓?”
听到朱厚照的话,柳景似乎在一瞬间释然了,就连心里那种紧张感竟然也减少了许多。
于是,他微微挺直了脊梁,不再弓着身子,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神情。
见他如此,刘瑾往前踏出一步,右手按在绣春刀刀柄上,厉声喝道,“柳景!陛下问话,你应该跪下回话!”
柳景斜眼瞥了刘瑾一眼,眼底满是不屑,冷哼一声,压根没把刘瑾的呵斥放在心上。
“区区一个太监,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
刘瑾气急,正待拔刀,却见柳景看向朱厚照,朗声说道:
“陛下,你问我为何要这么做?旁人只看见柳家是世袭侯府风光无限,可没人知道,我心里藏着什么苦!”
朱厚照眉峰猛地一挑,心里暗自思忖:我本以为柳景贪财,才铤而走险勾结佛郎机贩卖精铁火药,看来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朱佑樘!就是你的父皇!当年待我柳家,那是狗屁的恩重如山!”
啥,我父皇?你他妈的通敌跟我父皇还能扯上Jb关系?朱厚照心中暗惊:直接喊父皇的名字!莫非你们之间还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安远侯柳景,有些疑问的说道,“安远侯,你在扯鸡毛呢?这事你扯先皇干嘛?莫非是他指使你将精铁和火药卖给外邦的?”
不过他知道弘治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他对大明的历史极其了解,知道弘治帝宽厚仁善,一辈子勤勉治国,万万不可能做出对大明不利的事情来。
本来还想着诘问柳景,但听到与先帝有关,竟然让他生出了一番吃瓜的心思,想听听柳景会说出怎样的先帝旧事。
这样的瓜,该吃还得吃,不过话说回来,再大的私人恩怨,也绝不能成为资敌卖国的借口。
柳景苦笑一声,看着朱厚照的双眼,沉声道,“年少之时,我有一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早已定下婚约。只可惜一次入宫朝贺,朱佑樘一眼看中了她,强行将她纳入宫中。她性子刚烈,不肯屈从,最后在冷宫之中自缢身亡。”
他的眼神逐渐变的有些悲伤:
“朱厚照,你说我柳家世代为国流血,可换来了什么?心上人被君王强夺,含恨而死?”
“呵呵,别在你们朱家的脸上贴金了,这笔账,我记了整整二十年!我恨朱佑樘,我就是要看着他在意的大明天下大乱,看着朱佑樘留下的江山,被外夷搅得天翻地覆!”
韩文和刘瑾站在一旁,有些瞠目结舌。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朝堂秘闻听过不少,却从不知道安远侯与先帝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桩旧事。
而且这旧事,似乎确实有点难见不得光。
朱厚照沉默片刻,他心里暗叹:情爱执念,压了二十年,生生把一个勋贵逼成了疯子。可这他妈是弘治帝的事,跟我正德有什么关系?你他妈是看我好欺负?
“我说安远侯,你他妈是不是脑子不好?抢你女人的是先帝,你若是心中憋屈大可以去地下找他去,你他娘在在我上位的时候搞算怎么回事?”朱厚照破口骂道。
柳景说的事,也许寻常人听了心里说不定会产生一些触动,但朱厚照是谁?魂穿前那可是经历过爱党爱国教育的四有青年,怎么会被柳景说的这个无关痛痒的故事而产生怜悯。
并且,私仇归私仇,家国是家国,两者绝不能混为一谈。
朱厚照指着安远侯,正色道,
“安远侯,私仇是私仇,家国是家国!就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想妄图颠覆我大明天下?你是不是脑子装屎了?!你这不是报仇,你是汉奸,是走狗!”
听了朱厚照的话,柳景忽然哈哈大笑,甚至有些癫狂的说道,“朱佑樘毁了我的一生的时候,谁来替我做主!既然朱佑樘负我,那这大明,毁了又何妨!”
他双目赤红,已经全然疯魔,满脑子只有积压多年的恨意,再也听不进任何规劝。
朱厚照静静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心里已经下定主意:此人执念深入骨髓,道理已经讲不通了,再劝说也只是白费口舌。
想到此,他缓缓抬手,命令道:
“拿下。”
霎那间,芦苇荡里瞬间冲出数名锦衣卫,一拥而上,直接将柳景双臂反扣,当场锁死。
柳景不断挣扎嘶吼,嘴里依旧不停咒骂,却被番子死死按在地上,嘴巴也被番子用一块破布给堵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看着嘴巴被堵却依然“呜呜”个不停的柳景,朱厚照只觉得有些心烦。
“带下去吧。”
番子们立即动手,强行将柳景拉了下去。
待到柳景被押远,韩文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陛下,柳景已经拿住,罪证确凿,应该如何处置?”
朱厚照望着远处漆黑的江面,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们大明怎么就这么多蛀虫呢,哎……”
他的目光忽然变的有些柔和,
“安远侯这族,终究对大明是有功的。他的祖父、父亲,皆是为了大明战死沙场。”
韩文闻言,暗暗琢磨:陛下这是念及旧情,打算从轻发落,留他一条性命啊。
刘瑾也心里一动,腹诽道:若是看在先辈战功的份上,免了死罪,倒也合乎帝王常情。
他们两看了看身前的朱厚照,只见他抬眼看向远处,知道他在思索问题,倒也没出言打扰。
过了半晌,朱厚照才缓缓开口,“夷三族吧。”
韩文点了点头,“陛下仁慈...”
忽然他反应过来,瞪大双眼看着朱厚照的背影,诧异道,“夷、、、夷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