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崇远点头说:“你说这话,我相信。他受到冲击的那个时候,好多人站出来检举他,没一个人说他的好话。撤掉干部后就一直没有复职,可见他的人缘好不到哪里去。”
张高山说:“他担任王庄大队会计,整个大队人都怕他,脸一红,把人都吓死了。谷正隆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谁比他横,他立马就成缩头乌龟。不过,这家伙也狡猾,眼睛亮得很呢。”
纪崇远咬着牙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这类人的拿手好戏,不稀奇。不过,这回他谷正隆耍阴招爽我,我跟他是绝对不客气的。”
马凤仪走进办公室说:“远老师,你还有多久忙完啊?”“快好了,你等一会儿,钢板和铁笔你拿去吧。”纪崇远这么一说,马凤仪便双手撑在两张办公桌上做起俯卧撑来。张高山见他撑了五六个,便也撑着桌子却撑不起来,说道:“我不来,这是个危险动作,跌下来不上算。”李桂荆站在办公室门口笑着说:“张高山,你可真是不中用,怎么撑桌子撑不起来呀?我撑给你看看。”说着走进来,弯身撑着桌子,一气连着撑了十多个。
“怎么样?”李桂荆脸不红气不喘。张高山伸出大拇指说:“不简单。我没练过,之后慢慢练,至少也能撑三四个呀。”
马凤仪把钢板、铁笔拿到自己的位上刻了起来。孙步侯进来说:“纪崇远呀,你刻好钢板了,怎么不先给我啊?”纪崇远说:“我刻好后,你不在办公室里,马老师就拿了去。”孙步侯登时拉下脸,闷闷地说:“哎呀,都怪我不曾看住你刻。”说完把头一摆,甩手就走了出去。
李桂荆说:“孙猴做事怎么这么急吼吼的,我们也不曾刻试卷。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嘛。”张高山眯着眼眨了眨,撇撇嘴说:“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
进入期末考试,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柳校长、纪崇林两人忙着写学校年终总结。孙步侯踱进办公室,皮笑肉不笑地别有用心说道:“玉皇大帝洒杨柳水,洒得有准头,看得清眉眼高低。我听人家这么说的。”柳校长说:“孙步侯,你进来说的什么,我说的是观音菩萨洒杨柳水,块块都洒到了。你想要说什么就明说,别要在我跟前打隐语。”
孙步侯陪着笑脸俏皮地说:“柳校长您学富五车,谁也没您肚里的货色多。我跟在您后面学东西,一段时间只要会一样,日积月累下来也就了不起啦。”柳校长抬起头正色地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绕弯子实在叫人听着不舒服。你是把人当呆子还是当什么,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孙步侯挠了挠头,慢悠悠说道:“我说呀,张高山是学校的团支部书记,之前柳校长曾推荐他做公社的扫盲教师,只是他不愿意去。纪万春明年要脱产学习一年。李桂荆获得过中心校先进教师表彰。纪崇远拿的是更高级别的表彰。王庄的教师里就剩我什么荣誉都没捞着。”纪崇林帮他说道:“是啊,柳校长,就是胡启宝他也得到过中心校表彰,那是因为他班上的学生参加全公社学生竞赛,拿了优异成绩。”
柳校长说:“你林主任也这么说,孙步侯呀,我记在心里,这回如若上面有什么说法,凡荣誉对你是优先考虑。但是有一条,眼下你的工作要拿出表现,大家这才口服心服,我校长工作也好做些,可千万不能拿我做蜡烛。”孙步侯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故作有气度地说:“柳校长,你放心,我能够得到领导的关心,肯定好好工作,绝对不会让您领导有半点为难。俗话说得好,人的心都是肉长的。我们作为你柳校长的下属,不体谅领导有心栽培,说出去也不能算个人呀!”
期末考试到了最后一天,到校坐班的老师只剩了七八个人。纪崇远哪怕没安排监考任务,也照旧准点到校,不管哪场考试,都要到各个班里转一圈看看。他平时教育学生学习一定要实在,绝对不能舞弊。学生们也很配合,规规矩矩投入考试。英语考试,自然是马凤仪自己监考。纪崇远便回到办公室里填学生学习成绩报告单。
他见谷正隆走进来,招呼道:“谷总呀,你今日下午忙的什么事呀?”谷正隆说:“到白甸开党员会,做柳校长的材料,他要入党了。”纪崇远说:“有人说学校没钱,我春节结婚到底能不能借到钱?”谷正隆言不由衷地说:“肯定能借到。学校再没钱,到时候我哪能不给你想办法?百十块钱还能成问题?……唉,家里有事,我得赶紧走。”说着就走了出去。
李桂荆到校后,把五年级学生的数学成绩表交给纪崇勤,方便他填写学生成绩报告单。纪崇远招呼道:“你五年级数学不但考好了,而且学生成绩也出来了,收拾一下准备过年。”李桂荆说:“还有两天会开一下,学校、教办室都要布置,眼下民办教师不得安稳。”
纪崇远笑着说:“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次民办教师整顿这一关再难也得跨越啊。……唉,听说,这回乡表彰被孙步侯弄了去。”“他会昂(争着要)的,加上瘦虾子大力帮他。柳校长向来是只会哄得不哭的孩子,会哭会闹的才肯给甜头安抚。”李桂荆摆着手说,“孙猴子,他那张嘴拍柳校长的马屁,什么好话都说得出来,什么英明领导呀,又是王庄历史上最好的校长,真是摇唇鼓舌,天花乱坠,说得天上有地下无。”正是:
挑拨离间搅浑水,装作无辜还卖乖。
含沙射影扰上司,利欲熏心胎里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