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均平阴阳怪气地说:“这人与人就是不一样啊,老话是这样说的,人不能比人,田不能比亩。话说回来,到时候,你谷总也并不是没有嘴。”谷正隆讨教道:“这工友跟教师哪个待遇高?”夏均平抬起头说:“这当然是教师待遇高,而且高得很多,说出去身份也不一样哇。”“校长叫我做工友,不参加考试。你看,哪样好?”夏均平以为谷正隆有点文化,说道:“不参加文化考试,也不能算是个教师啊?考试的时候,你哪不会望住人家试卷往下抄吗?考的分数不要怎么多,只要有个六十分,看你教育部门哪个敢叫你下来?他头还不要掉的!”
纪崇远等学校再次开会,当即给各人分发喜糖和香烟,整个办公室里安安静静,没人说笑嬉闹。夏均平嘴里含着糖,抿了抿嘴,像是被噎住似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柳校长打破寂静说:“我早已说过了,新年新气象,本着向前看的精神,投入今年上半年艰巨的竞争,要尽量做到过后尽开颜的结局,也就是说,皆大欢喜。”紧接着,他就课务调整情况做了说明,问大家有没有意见,没人提意见便散会。
孙步侯寂寞了,因为没人跟他在一起玩乐,他所说的一些信息也被无形地搁置起来,不免有些抑郁。他酸溜溜地说:“李桂荆呀,你们虽说应付教师整顿紧张起来,可我们这些人却在整顿范围之外,不被人承认是个教师。也不知在哪一天,我们这些人被打发掉。”李桂荆说:“孙步侯,你别这么着躁,柳校长不是说了你们这类人很多,今后肯定有个说法。眼下我们过不了整顿这一关,就真的被打发回老家了。”
孙步侯说:“你们教师整顿怕什么?我就不怕文化考试,别说我不怕,就算是那些文化底子差的人,我也不信考不过他们。问题是我们这些人连教师资格都不曾有哇。”李桂荆笑着说:“你别忙呀,有些教师被整下去,教师就缺额了,正好你们来补充。”
孙步侯摇摇头,“希望是你这个说法。”纪崇勤跑过来说:“今日武校长到了柳校长宿舍,不知他有什么事。”李桂荆惊异地说:“教办室期始会不是说他到薛周中学当副校长的吗?他跟我们下口学校没什么事了。”纪崇林紧跟着跑了进来,开口说:“李桂荆呀,武校长到王庄,是柳校长邀请的。也没什么事,他也是刚刚学会打麻将,顺便陪陪老同事汤维锴,他们原先一起工作过三四年,两个人旧日交情还在。”
孙步侯听了,便跟着纪崇林到厕所解手。他悄悄地说:“你说武校长在你家吃夜饭,我也上你家吃夜饭,有两瓶郎酒带了去。”纪崇林推让道:“你到我家吃夜饭,怎么能叫你拿酒呢?再说郎酒价钱大得很,一瓶要六十多块钱。不要不要,我家里有酒。你家郎酒留在家里招待亲戚人家。”
“哎呀,我家哪有个亲戚人家到我家喝酒,我家娘舅、姨丈到了王庄,从来都没有在我家吃过,每回都是坐一阵就走,像一阵风似的留不住。”纪崇林说:“你家的酒自己喝。”孙步侯说:“我不会喝酒,一喝到酒头就晕,我家老子叫个滴酒不沾。酒摆在箱子里都快放坏了。今日到时候我就上你家,你也带着我们小字辈见见世面。”纪崇林经不住他的请求,只好答应了。
晚上,纪崇林家里摆开了宴会,他父亲纪秉学没有上桌,因为他抱着儿女自己闯荡社会,长辈不宜干涉的理念,反而到李支书家里做客。武校长坐首席,东边是柳校长,西边是纪崇林,他要负责端菜。孙步侯则在武校长对面坐着,他熟练地给武校长斟上酒,武校长说:“哎呀,这郎酒贵得很的,拿这么好的酒做什么?”孙步侯笑着说:“林主任他这酒是过年的存货,今日他拿出来款待。武校长你就多喝点儿。”
柳校长抽了抽鼻子闻了闻,说道:“这酒是好酒,喷香的。你看,酒斟在杯子里,还起密密的酒沫子,这就说明酒够醇厚有粘头。”等孙步侯斟好了酒,纪崇林恭敬地说:“武校长,今日菜烧得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武海宾说:“这次是柳念祖他一再邀请我,我呢,抽了个空,到王庄来玩一下,顺便看看汤维锴同志身体怎么样。”
纪崇林说:“我喊了他好几回,不管怎么劝,他就是不肯来吃我家夜饭,他说身体不允许。”柳校长说:“咱们吃过夜饭到他家里,陪他来场麻将。武校长,你放心,他那房间暖和,再说他用了土空调。”武海宾惊奇地说:“他是什么土空调?”“就是烧无烟煤的炉子,上面放一把开水壶,热气漫出来,整个房间就暖和起来了。”
纪崇林端起酒杯说:“喝酒。武校长,请!”柳校长说:“武校长,你不能端,先把个摩头顶卸掉。”武海宾笑着说:“小孙啊,你斟酒真有一套,人家说斟酒要‘酒满敬人’,你这还就做到了酒满溢杯。”他喝了一口,柳校长也就抿了一下酒。
酒喝了半杯之时,纪崇林恭敬地说:“武校长,我敬你一下。”武海宾笑着说:“你坐好,酒你就别敬了。今晚我破例喝了一杯,这杯子多大啊,起码一两朝外,而我的杯子又起了摩头顶,要有一两三钱。……再说,我们酒喝过之后还要打麻将。”
柳校长说:“武校长,我们的林主任敬酒,你不干掉,听随你喝多少。”武校长说:“今日晚上只许林主任敬,底下就别敬酒。说实话,林主任这酒确实是好酒,若是老彭遇到这好酒,他一个人起码能喝两瓶。”
纪崇林说:“老彭他酒量倒不小呢,最多能喝多少?”武海宾说:“彭顺志他自己说,曾在李堡喝过三斤半酒,还不是好酒,就是卤汀河大曲。”
孙步侯说:“武校长不曾到过我的家,这样子吧,明日中午到我家吃饭,还是今晚的这样,四个人各坐一面,宽宽大大的。”武海宾说:“不啦,明日上午我还得赶回薛周,要不然,林校长要有意见的,我总不能初期到了新单位就吃批评的吧。小孙呀,等以后方便的话,到你家玩玩。”
这晚喝过酒后,四人便往东走到汤维锴家里,在厅堂喝了茶,随即走上平台上方的房间,里面果然烧了暖气。麻将摆上桌,四个人就围拢开搓了。孙步侯观望了一阵麻将,也就下了楼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