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崇林焦急地说:“崇勤呀,康亦芬她不任课了,家搬回刘沟。王志宝到大队里做电工。如此一来,我们学校就差三个教师。我说找人代课,康主任只同意找一个人,课务紧张,他叫我们自己增加课务。你看调课怎么调法?”
纪崇勤摸着头,说:“各人加课,这就带来两个问题,一主科不好分解,二副科加给人,有的人怕不好说话,总不能由我们两人包了去。”纪崇林说:“我们两个可不能全包,不然平白无故招说闲话,到头来白忙活一场还落不到一句好。”
纪崇远走了进来,问什么事,纪崇林将现实问题说了一下。纪崇远说:“这样子吧,把三年级的两个班合并起来变成大班,办公室西边柳校长不住宿了,还做教室,三年级班就放到这里。”纪崇勤拍手称好,纪崇林便采纳纪崇远的建议,下午就付诸实施。
清晨推门而出,抬眼便是一片玉琢银装的世界。雪花仍簌簌飘落,落在路面上,像给大地铺了一层柔软的银毯。雪花落在路旁的树梢上,像是缀满了银白的花簇,给垂柳披上了一层素白的纱衣,宛如亭亭的玉树。有几个孩子站在路旁观赏,还有一两个孩子在美丽的雪地上嬉戏,让轻盈的小雪花为他们伴舞,似乎要用细碎美妙的声响,唤醒沉睡的大地,那岂不是一曲迎春小调吗?其实距离立春时节还早着呢,眼下才是一九八四年元旦后的第二天,二九的第三天。
纪崇远吃罢早饭,便坐在桌边出语文期末试卷,细细斟酌着每道题的分值。忽然有人敲门,他起身穿过院子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孙步侯的母亲王文英。她满脸焦急地说:“崇远呀,你知道我家步侯去哪儿了吗?”纪崇远说:“我不知道,前天李桂荆找过他没找到,昨天下午李桂荆到我家还提起步侯呢。”
王文英说:“步侯会不会在王庄哪户人家玩麻将呢?”纪崇远说:“我真不知道,昨天元旦到今天我一直没出门,就在家里做事。说不定在高山或万春家里。”王文英说:“我都找遍了,志宝、启宝他们两家也去过了,他连续两夜没回家过宿,到底去哪儿了呢?”
元月三日学生正常到校上课,早操课因为积雪上不成,自然就免了。纪崇远问纪崇勤:“你知道元旦这两天孙步侯去哪儿了吗?”纪崇勤说:“我没看到他,李春阳找我打麻将的时候,问我有没有见到孙步侯,我哪儿能见着他呀。”
纪崇林一脚跨进门,问道:“孙步侯这两天到了哪里?他家妈妈问我,我还就不晓得。也就日鬼的,这两天下雪,能往哪跑呢?”张高山忽地走进来,笑着说:“落雪天,到了野处,尤其是从没走过的地方,连个下脚的空儿都没有啊。”纪崇勤说:“栽到哪个缺口,身上一塌糊涂,滚到河里那可更没得了。孙步侯他的妈妈说王庄通庄都找过来了,就是找不到。”纪崇林打趣地说:“孙猴子一个跟斗翻了一下,就是十万八千里,梦呗,你个凡人到哪去找他呢!”
纪崇勤说:“柳校长他患的什么毛病?”纪崇林摆着手说:“柳校长他这次患的病是气出来的病。原先医生当住肺病,后来发现肚子里长了一块肿瘤,不敢做手术,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是恶性肿瘤,就不能开刀;要是良性肿瘤,得等到明年下半年再动手术,把这个瘤子给切除掉。”
到了第四节课,孙步侯急匆匆抓起教科书,就要往教室赶去上课,纪崇林喊道:“步侯呀,这两天你在哪里的?”孙步侯摇晃着身子说:“我在薛周陪表兄的,他从北京回来,难得见上一面,硬拉着我陪他打麻将,没办法,只好舍命陪君子。”
纪崇远皱着眉问:“他家什么表儿在北京?”纪崇林说:“我曾听步侯说过,他家这个表儿在北京饭店。”“他怎得到北京饭店?王朝时代北京可是皇城国都啊。”纪崇林晃了晃身子说:“孙步侯他这个表儿说是个当兵,也许转业转了去吧,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光听孙步侯他本人说。”
春节刚过,教办室便召开了期始工作会,会上未宣布任何人事变动事项,仅对开学各项工作及全乡本学期教研计划作了部署。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学校便正式开学,纪崇远早早来到学校,喊来几个在校园院落里嬉闹的学生,一道将学桌板凳抬到初三班教室,张罗起上课的准备事宜。初三班的学生听说自己班隔天就要上课,比其他班级早了整整一天,四下里不免有些议论。
各个班级刚步入正常上课的节奏,陆春根却突然出现在王庄学校,通知第四节课提前放学让学生离校,要求全体教师留校开会。李桂荆说:“刚开学,教办室已经开了会,今日学校上午开会有什么事啊?”纪崇勤说:“我也不晓得,说的是陆校长来开会。”张高山心里直犯嘀咕:“他一个叶庄学校的校长,跑到我们王庄学校来开会,这是唱的哪一出?”纪崇远说:“也许人事有变动。”张高山反驳说:“你说人事变动,教办室期始会怎不曾在会上宣布呢?蹊跷,真的蹊跷。”
大伙儿心里虽满是疑惑,也只能等着开会后才能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人都到齐了,纪崇林主持会议说:“同志们,康主任一再强调,老师们不能还带着年气,开学了就得投入到正常的教学工作中。……鉴于柳校长不能到职,教办室领导作出决策,陆校长出任我们王庄学校校长,他们叶庄学校校长由安庆余担任。下面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陆校长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