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真紧张地看看张小纯,又看看对面三个女人。
她忽然觉得小纯哥变得陌生。
从前的他见谁都客客气气,能退一步绝不争一寸,何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对面三人没一个像善茬,他却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
苏雨宣没有恼,反而笑了。
“好一个自己会去拿。”
“你就这么笃定,现在的秩序,一定保不住?”
她迎前半步,几乎与张小纯脸对着脸。
“以你的本事,我们三姐妹联手,或许留不下你。”
“可你也别小瞧了人类的重武器。”
“导弹犁过去,飞机碾过去,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那看着吧。”
张小纯声音不高。
“两天之后,魔都毁灭。”
屋内骤然安静。
苏雨宣、莫知微、梅笑笑飞快对视。
他也知道?
她们依靠蘑菇预言才知晓,他又是从哪里得知?
“哦?”苏雨宣眯起眼,“你这么笃定?”
“魔都是超大型城市,驻军,火力,哪一样弱了。就算天上真掉东西下来,魔都几千万人,是说没就没的?”
“魔都一毁,余波蔓延苏城。”张小纯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光这一点,就够苏城喝一壶的了。”
他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却只抛出两颗筹码。
这两句话本身对三人一文不值,因为她们有伏羲,早已看见结局。
真正值钱的,是让她们觉得他知道的远比她们多。
苏雨宣瞳孔轻轻一缩。
‘余波。’
‘蘑菇的预言里,有余波这两个字。’
‘可蘑菇,是“看见”。’
‘这个男人,是“知道”。’
看见与知道,一字之差。一个站在雾外,一个却像从雾中走来。
她偏头看向莫知微。
莫知微没有出声,指尖阵盘转得艰涩,眉头轻蹙。
又算不透了。这个人的命数方才还隐约有线,此刻再度散入雾中,根本抓不住。
“你知道的比我想的多。”
苏雨宣重新看向他。
“我很想请你做我的参谋长。”
她稍顿,自己先摇了摇头。
“可我开不出你要的价。”
她的目光落在他方才收杖的手上。
“你要的,无非是那种东西。”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它们鉴定出来的。”
“但我方才看见了那柄杖的属性。看见了,我就懂了它的价值。”
“这样的东西,我不会给你。”
她说得坦荡,没有绕弯。
“今夜,是我唐突了。”
苏雨宣直起身,理好裙摆。
“走。”
“宣姐!”梅笑笑急得双马尾都翘了,“那蘑菇的预言……”
费了如此大劲,直升机来了,门破了,枪也亮了,难道就这么离开?
苏雨宣脚步未停。
“那句话,还记得么。”
“人,定,胜,天。”
四字一字一顿,落在屋中。
预言是死的,人是活的。
梅笑笑张了张嘴,不再出声。莫知微垂眼,若有所思。
走到门口,苏雨宣又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我的话,永久有效。”
“哪天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苏家的大门,给你留着。”
说罢,她跨过躺平的木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高跟鞋一声声敲下老木楼梯,随后是士兵整齐的脚步。
片刻后,螺旋桨轰鸣由近及远,渐渐散入夜色。
屋里重归寂静,只剩浮尘缓缓飘落。
白真真长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坐上床头。
“吓死我了……”
她拍着胸口缓了半天,忽然凑到张小纯身边,压低声音。
“小纯哥。”
“我觉得……你答应了,比较好。”
“为何?”张小纯挑眉。
“苏家呀。”
白真真掰着手指。
“直升机,大兵,真枪。那个女人的大哥,搞不好,是军区司令!”
‘军区司令?’
张小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前世压在心底的疑惑咔哒一声对上了榫。
七大安全区之一,核心便在苏城。那里是华夏军事力量保存最完好的安全区,没有之一,后来城头换旗,改名天罡。
他始终想不通,那样一座枪杆子里熬出的军城,为何推一个女人做城主,而且全军毫无异议。
原来如此。
军队本来就是她家的。哥哥掌兵,妹妹守城,玄甲军上下认的不是城主,是苏家。
‘呵。’
‘现在想这个,有什么用。’
他翻过这页。
如今安全区连雏形都没有,那是多年以后的事。
要等十几颗高等级星辰相继坠落,等城市接连死亡,等人类彻底绝望,一点点放弃地盘,退无可退,才收缩聚集,抱团抵御侵袭。
熬到那时才有安全区。
因为高等级星辰坠落,带来的从来不只是副本怪物。
“小丫头。”
张小纯斜她一眼。
“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做主了。”
白真真缩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那,小纯哥,咱们现在干嘛?”
“你是女娲。”
张小纯稍顿。
“战力如何?”
不等她答,他已继续说。
“去寻几颗低等级的星辰。咱们进去,刷点经验,打点东西。”
“然后?”
“然后,等那个女人,再一次找上门来。”
他语气笃定。
今夜苏雨宣空手而归,可魔都毁灭、余波压境之日,她必会再来。到那时,谈条件的筹码才真正值钱。
“哦。”白真真点头,忽然挺胸,“我的战力,不怎么样。”
“但是我的召唤物,很强!”
“啥?”张小纯一愣,“女娲,是召唤系?”
“嗯啊。”
白真真答得理直气壮,抬手便要当场演示。
“打住。”
张小纯眼疾手快,把她的手按回去。
“半夜三更,民宿里,你想招个什么东西出来?把房顶掀了,咱俩睡大街?”
“哦。”她悻悻收手。
张小纯看她两秒,忽然失笑。
捏土造人,可不就是召唤系。
他摇头,将话题拉回正事。
“低等级的星辰,白色的那种,LV0到20。”
“一天涨一点进度,离坠落还远,眼下正是能进人的时候。”
“别人躲它们还来不及。咱们反着来,挑软的,挨个刷。”
“取出来核心,星辰熄灭,经验和装备,都是咱们的。”
白真真双眼一点点亮起。
“好!”
张小纯笑着摊开手掌,一只盘子、一柄铁锤、一只干瘪葫芦,依次落在掌中。
今夜被打断的事还没做完。
窗外河面灯笼轻晃,直升机轰鸣早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