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灯灭了。
族地里最后一点暖黄的光,也跟着灭了。
像有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慢慢拧灭了灯芯。
宇智波族地彻底沉进黑暗里,只剩远处警务部大楼的火还在烧,火苗舔着夜空,把半边天烤成暗红色,连风里都飘着焦糊的味道。
约莫半个时辰后,穿忍者学校制服的小男孩,从街口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佐助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路上被老师留了会儿。
跑进族地入口时,看见两旁屋子都黑着,只当大家睡得早。
可脚下石板黏糊糊的,滑了一下,低头看,是片深色的湿痕,月光下发暗,带着点铁锈似的腥气。
越往里跑,越觉得不对。太静了,静得连虫鸣都没有,连自己的心跳声都震耳朵。
路过警务部大楼,楼里烧得浓烟滚滚,火星从窗口往外冒,却没一个人跑出来救火,连呼救声都没有。
佐助心里一沉,猛地冲回自家门前,用力推开了门。
满地暗红。榻榻米上的血渍洇开一大片,踩上去黏鞋底。
玄关的拖鞋东倒西歪歪散着,厨房灶台上,还摆着没收的汤碗,汤早就凉透了,碗边凝着圈印。
他喊着“妈妈”“爸爸”往里冲,声音劈了叉。穿过客厅跑到后院,脚步猛地钉在原地,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廊下,父母并排躺着,侧着脸对着彼此,像睡着了——可胸口没起伏,身下的木板洇开一大片深色,漫到他脚边。
佐助站在原地,嘴张着,喉咙里嗬嗬响,发不出声音。
瞳孔急剧收缩,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浅,像有人一口口抽走了他的空气。
膝盖一软,他重重跪下去,砸在那片深色的木板上,溅起细微的血点。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转头——鼬站在走廊阴影里,手里握着还滴血的苦无,黑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
脸上的泪痕早擦没了,冷得像块冰,只有万花筒写轮眼在黑暗里转着妖异的红光,亮得刺眼。
佐助看着那双眼睛,整个人像冻住了,动弹不得。
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冬夜的石板,一字一顿:“愚蠢的弟弟啊。想活下去,就憎恨我,仇恨我——然后苟且偷生地活下去。”
万花筒写轮眼转了一瞬。 视野里猛地炸开一片猩红。
月读的世界在意识里铺开——他看见父母倒下去的瞬间,看见苦无划过时飞溅的红,看见整条街上,那些从小认识的叔伯阿姨,横七竖八躺在各自屋里,脸上还带着睡前的倦意。
“啊啊啊啊啊————!” 惨叫划破夜空,尖得破了音。
佐助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指甲抠着头皮,蜷缩成一团剧烈发抖。
两枚勾玉在瞳孔里疯狂旋转,越转越快,慢慢定住——写轮眼,在这一刻开了。
可那双眼里只剩恐惧、崩溃,和烧尽一切的恨意。随即身子一软,头歪向一边,晕了过去。
鼬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月光下散步。
裤脚扫过地上的血渍,留下浅浅的印。
走出族地大门,迎面撞见带土。 带土站在门外路灯下,手里的卷轴已经卷好,沾着点血。
面具下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点事了后的轻松:“办完了?”
鼬从他身边走过去,衣摆带起一阵风,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那边呢。”
“警务部那边,清干净了。”带土耸了耸肩。
鼬的脚步顿了一瞬。 就一瞬。
随即接着往前走,没回头,没停顿。
身后是烧得通红的族地,是他一盏盏掐灭的灯火,是那些再也喊不出口的名字,是他全部的过去。
走出很远,他才停下来,站在一棵枯树下,仰头看月亮。
月光落在脸上,把两道干涸的泪痕照得发白。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和一点残留的湿意。
风刮过来,脸上凉得发疼。 然后重新迈步,继续往前走,身影慢慢融进夜色里。
那晚之后,宇智波族地被封了。
暗部和根的人比村民到得早,封死所有入口,把想靠近的普通人拦在两条街外。
三代站在火影楼窗口,望着南边沉默的建筑群,烟斗叼在嘴边,半天没动,烟丝慢悠悠往上飘。
消息顺着各种渠道散开,不到中午,全村都知道,昨夜出了大事。街上人说话都压着嗓子,眼神往南边飘。
三天后,出任务归来的宇智波泉,站在了封锁线前。
暗部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站在路灯下,背上还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棕发散乱地贴在脸侧,额头上沾着点灰,手里还攥着半袋野栗子,是路上特意摘的,还带着点壳的毛刺。
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来,身子绷得紧紧的,像拉到极限的弦。
一次次想绕过去,一次次被拦回来。最后她钉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野栗子的壳硌得掌心疼。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哑得不像人的声音。
她活着。可她的世界,在那天夜里碎了。 就像南边那片被封锁的族地,有些东西灭了,就再也亮不起来。
天岚那天傍晚,在远远的街角站了会儿。
他刚从铁心的工坊出来,手里还攥着张新画的零件草图。
收了白眼,指尖把图纸攥得发皱,转身回了日向大宅。
走在暮色里,他心里想,他能做的,都做了。
泉能活下来,是他从这场滔天悲剧里,悄悄抠出来的一点余温。
剩下的,不是他能管的。
他一个九岁的孩子,袖子里藏着枪,脑子里装着图纸,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就这么远。
推开侧门进院子,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 天岚站了片刻,仰头看了眼南边被火光映过的天空,还残留着点暗红。
然后进屋,合上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那天夜里,他比平时早睡了一刻钟。黑暗里,他睁着眼看了会儿房梁,才慢慢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