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五十九年初春,冰雪化得差不多了。
房檐滴着雪水,滴答砸在阶前的泥坑里,风卷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往人鼻子里钻,深冬那点刺骨的冷,不知不觉就散了。
这年,天岚十岁。
学校那点基础课业,他早啃得透透的,理论、基础忍术,都甩了同龄人一大截。
提前毕业的念头盘了不是一天两天,时机到了,半分没犹豫。
那天上午快放学,教室里闹哄哄的,都在收拾东西等铃响。
天岚径直起身走到讲台边,把张填好的申请表轻轻放在班主任桌上,语气平得跟交作业没两样。
“老师,我申请提前毕业。”
班主任宫本快四十了,性子稳,带了他们快三年,每个学生几斤几两,心里门儿清。
他拿起申请表翻了翻,看见天岚自填的各科成绩和忍术自评,眉毛微微一挑,眼底掠过点讶异。
合起表格,他抬眼瞅着眼前这个少年,沉默了几秒。
天岚站着没动,能感觉到对方脑子里在转:掂量这申请有几分水分,琢磨他走了班级排名怎么动,要不要开口挽留。
半晌,宫本推了推眼镜:“你回去等通知,表我会递上去。”
“多谢老师。” 天岚微微颔首,转身从容走回座位。
刚坐下,就感觉到斜后方有道目光落过来,温温的,带着点诧异。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八云。刚才那番对话,她定然听去了。
天岚没回头,装作没察觉,静静等着下课铃。
四天后,批文下来了。火影楼的红印压在纸角,附注写得清楚:一周后毕业考核,理论笔试加三身术实操。
天岚把批文折好揣进口袋。晚饭时日向井看见这张纸,当即精神了,连声夸他天资出众。
第二天翔真也知道了,没两天,分家的护卫们都得了消息。天岚走在院子里,迎面碰见的人都笑着道一句 “恭喜少爷”。
他一一应着,心里却清明得很:考核还没考,结果没定,现在说恭喜,太早。
考核当天,天岚心态很稳。
上午笔试,审题准,下笔快,卷面干干净净,答案踩得全是得分点。
监考老师接过卷子翻了翻,看着近乎满分的正确率,神色动了动,没说话,默默把卷子收好了。
下午三身术考核,更是行云流水。
分身术形神兼备,数量分毫不差;替身术位移利落,衔接得没痕迹;变身术形态逼真,连气息都稳。
每一项都稳稳落在优秀档里,娴熟,却不卖弄,分寸掐得刚刚好。
监考老师看完,在评分表上写下 “优秀” 两个字,把毕业确认单递给他:“日向天岚,考核通过,正式获得下忍预备生资格。”
天岚接过确认单,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教学楼,心里没多少少年得志的狂喜,反倒踏实得很。第一步,算是踩实了。
他清楚,学校考核只是头道门,带队上忍的第二轮考核,才是能不能成正式下忍的关键。但不管怎么说,忍者这条路的门,他算是推开了。
回到大宅,他把确认单和批文放在一块收好。晚饭家里添了菜,翔真特意从任务组赶回来,桌上热热闹闹的。
吃到一半,天岚夹菜的动作忽然顿了顿,筷子悬在半空。热闹里,忽然就想起了八云。
今天考场里没见着她。也不知道她知道自己提前毕业,会不会也申请。毕竟学校那点东西,对她帮助也有限了。
心魔破了之后,八云的幻术天赋彻底解封,长进飞快,早够下忍的水准。曾经拖后腿的体能,也在日复一日的太极里稳扎稳打往上走,撑完考核肯定没问题。
论资质,她完全有资格申请。体术是短板,可及格线总还是摸得到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一层顾虑就跟着漫上来,心里莫名有点纠结。
要是她也申请,也过了,成了下忍预备生,后面带队上忍的考核,就是另一回事了。学校标准松,看重天赋和进步,可上忍考核务实得很,最看重综合实力和实战体能。
以八云现在的体术,很可能卡在这一关,被带队老师退回来重修。
她才刚挣脱梦魇,重建自信,心境底子还薄。要是考核失利被退回去,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负面情绪、自我怀疑,会不会又卷土重来?
一顿饭吃得天岚心绪繁杂。放下碗筷起身时,心里的纠结已经拧成了一团不大不小的疙瘩,闷得人不舒服。
他踱到廊下,扶着栏杆望了望西边鞍马族地方向。
倒不是觉得八云没本事,恰恰是知道她憋了太多年,好不容易拨开云雾见了天日,一门心思往前冲,反倒容易忽略脚下的坎。
忍者这条路从来不是光靠天赋就能走通的,一步踏空,摔的可不只是成绩。
入夜,庭院晚风微凉,星光细碎。
天岚在院里练枪,袖管滑下,露出深灰的枪身。
他抬腕、瞄准、虚扣扳机,动作一气呵成,枪口稳稳钉住院角的老木桩,每一次调整都准头十足。
可枪法再顺,心底那团疙瘩也没散开。
他收枪垂腕,金属枪身贴着掌心微凉,伫立望着夜色慢慢想。
一遍遍捋:下忍初期都是 d 级任务,找猫、割麦、清渠、送信,都是琐碎安全的活,根本用不着高强体术,也不用出村。就算提前毕业,也没什么危险。
再者,考核标准都是统一的,就算被退回也是正常流程,不是针对她,算不上否定。
她心魔都破了,心境早不是当年那么脆,一场失利,未必就能让旧病复发。
更何况她那幻术天赋摆在那,但凡有点眼光的带队上忍,都不会轻易把这么好的苗子退回去。
翻来覆去捋了三遍,所有的 “万一” 都拆解开了,心底的阴霾渐渐散了,拧着的疙瘩也松了。
天岚收枪回屋,心境彻底明朗了。
剩下那点顾虑,被他搁在了一边。
八云如果真要申请,那是她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