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屋顶上了。
手里捏着卷成筒的任务报告,边走边在掌心敲。
敲两下,换只手,再敲两下。
街上人比前几天多了些,铺子陆续开门。
卖菜的摊子摆在巷口,菜叶上还带着水。
村子还没缓过来。
一路上都能看见修东西的人。
屋顶搭着脚手架,几个工匠趴在上面换瓦片。
街面上堆着拆下来的碎木和破瓦,有人蹲在那儿一块一块分拣,好的放一边,碎的扫进筐里。
街角一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木结构。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往上钉新板子,锤子每落一下,整条街都听得见。
经过医院侧门那条巷子时,天岚脚步慢了一下。
墙根下摆着几束花。
白的、黄的,用纸绳捆着。
有的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发卷,颜色发暗。
没人收走,也没人再添新的。
风从巷子口进来,吹得最外面那束花的包装纸动了动。
他站了两秒,继续往前。
铁匠铺门大开着,里面一下一下的锤声,节奏很稳。
天天正从里面出来,肩上扛着一捆新打的苦无,粗布包着,露出几截银色尖头。
她比去年又高了些,头发扎得利索,额角有点汗,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道浅浅旧疤。
看见天岚,她把肩上的东西往上颠了颠,站住。
“鸣人怎么样了?”
“醒了。” 天岚说,“养几天就能下地。”
天天点点头,没再多问。
站在那儿想了一下,又问:“伤得重吗?”
“额角缝了几针,不算重。”
“那就好。”
她说完往铺子里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
“你的枪该保养了。拿来我给你看看,我爹最近弄到一批好油,擦枪管正合适。你那把枪口径不小,平时用的药也冲,不勤擦容易积。”
“过两天。”
“别拖。”
天天说完,扛着那捆苦无进了铺子。
锤声又响了起来。
日向宅门口,雏田站在门廊下面。
她站的位置很靠里,半个身子在阴影里。
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站到外面来。
看见天岚走过来,她手指先动了一下,攥住衣角,然后才抬起头。
“天岚大哥……”
声音很小,说到一半停了下,才接着往下问。
“鸣人君…… 还好吗?”
“没事。” 天岚说,“醒了。”
雏田的肩膀明显往下落了落,像是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张了张嘴,好像还想问点什么,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两下。
最后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往门里退了半步,把路让开。
天岚走过门廊时侧头看了她一眼。
雏田低着头,耳朵有点红,脚趾在木屐里蜷了一下。
训练场边上,八云坐在矮凳上,面前支着画架。
画纸上是一片灰蒙蒙的轮廓,看得出是村子。
屋顶、树、街道,都画出来了,但颜色全压得很低,像蒙了层雾。
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听到脚步声,她把笔放下,转过头。
“交报告去?”
“嗯。” 天岚停下来,看了看那张画。
“我画不出来。” 八云说。
“画不出来什么?”
她看着画纸,沉默了一会儿。
“画不出来他们回来的时候,该是什么表情。”
她说,“佐助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鸣人回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小樱站在村口的时候又是什么表情。我昨天晚上想的全是这个,想着想着就拿起笔,画出来的却是这个。”
她用笔尖点了点画纸。
“我想画一张脸。画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
天岚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张灰蒙蒙的画。
“那就先别画。” 他说。
八云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点了点头,把画纸从架子上取下来,卷好塞进旁边画筒。
动作不快,卷得很仔细。
“等我想明白了再画。” 她说。
火影楼办公室里,文件堆得有半人高。
纲手刚接任不久,桌上摞着各地送来的报告、损伤清单、人员调令,还有一叠没拆封的信。
静音在旁边一摞一摞地分,分完一摞搬走,又搬来一摞。
来回走了好几趟,额头上已经见汗。
天岚把报告递上去。
纲手接过来翻,翻得很快,手指掀纸动作利落。
翻到中间某一段停住了。
那一页写的是他用狙击枪逼退鼬和鬼鲛的过程,位置、距离、射界、弹种,写得很干,没有多余的字。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
“风遁弹,打的是鬼鲛的刀?”
“是。”
“隔着几百米,一枪把刀打偏了。”
“运气好。”
纲手没接这话,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字。
签完把笔往桌上一扔,笔在桌面滚了半圈,撞到那摞文件才停住。
她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窗外那片还在修的屋顶。
“这村子现在到处都是窟窿。”
她说,“墙塌了能补,屋顶漏了能换。有些窟窿补不上。”
天岚没说话。
纲手也没再看他,挥了挥手。
“行了,回去吧。伤口换药别偷懒。”
天岚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听见身后纲手已经在对静音说话:“下一个。”
……
小樱第一次找纲手,是在医院走廊里堵住的。
纲手正跟静音交代事情,走得很快,白袍下摆带风。
小樱从墙边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站定,深吸一口气。
“纲手大人,我想跟您学医疗忍术。”
纲手脚步没停,侧头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在打量一件东西值不值得看第二眼。
“我没空带徒弟。”
说完就走了。
静音跟在后面,走过小樱身边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点歉意,但也没停下。
小樱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哭。
看着那个背影拐过走廊尽头,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第二次,她站在火影楼外面等。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太阳从楼顶挪到另一边,她站的地方先是有影子,后来影子没了,晒得有点发晕。
她没走。
纲手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
“我等您有空。” 小樱说。
纲手看了她两秒,没理她,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院子。
小樱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第三次,小樱带了纸和笔。
她把这几天在医疗班跟着学到的东西整理成了一份。
包扎顺序、止血手法、查克拉在伤口上怎么引导。
一条一条,写得不算好看,但很清楚。
有几处改过,涂掉的字旁边补了新写的,纸面有点花。
纲手从火影楼出来时看见她,脸上露出一点不耐烦。
小樱没等她开口,先把那几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几天在医疗班学的。”
纲手低头翻了两页。
翻到第三页停住,把那页纸抬起来一点,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她。
“你想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