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正厅里便已收拾齐整。
宜修由剪秋扶着,在正厅主位坐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合色旗装,外头罩了件石青色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乱,只簪了支羊脂玉扁方,整个人端庄里透着几分孕中特有的柔和。
不多时,齐月宾和苗氏便到了。
齐月宾是庶福晋,将门之后,生得英气,话不多,行事却极有分寸。
她上前给宜修行了礼,便安静地坐到了右侧下首。
苗氏紧跟其后,她是格格,位份最低,生得娇小,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进来便先往宜修肚子上瞟了一眼,才笑着福身:“妾身给福晋请安。”
宜修点点头,没多看她。
苗氏什么心思,她比谁都清楚。
上一世,这苗氏也是个不省心的,仗着有几分姿色,明里暗里和柔则较劲。
最蠢的是,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还眼巴巴地去柔则跟前逞强,最后被柔则罚跪在日头底下,生生跪掉了孩子。
这一世,这蠢货还是这么蠢。
宜修端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
今日这杯茶,她得让苗氏把“用处”发挥到极致。
正想着,外间环佩轻响,柔则到了。
【滴——新任务发布:长姐柔则即将进入正厅。请宿主在敬茶结束前,令长姐当众失态,进一步坐实其“跋扈”形象。任务奖励:胎儿健康值+10,王爷依赖值+15。】
宜修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系统倒是会挑时候。
柔则进来了。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旗装,裙摆用银线绣着缠枝莲,走动间流光轻转,衬得那张脸越发明艳。
可她的步子却慢,慢得像是每走一步都在积攒什么。
她手里攥着帕子,指尖绞得发白,脸上虽还端着笑,可那笑意浮在面上,像一层绷紧了的纸,轻轻一戳就要破。
她走到厅中,既没福身,也没开口,就那么站着,目光直直落在宜修脸上。
宜修像是没察觉,笑吟吟地先开了口:“姐姐来了,快坐。”
柔则没动。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齐月宾和苗氏,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又转回来看向宜修,嘴角的笑几乎维持不住。
让她给宜修行礼,她认了。
毕竟宜修是嫡福晋。可这厅里还坐着齐月宾和苗氏。
齐月宾也就罢了,到底是庶福晋;
苗氏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格格,位份比她还低,也配坐在那里看她敬茶?
柔则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心里那口气像团火似的往上顶。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向宜修屈了屈膝,声音有些发紧:“妾身给嫡福晋请安。”
宜修像是受了极大的礼,忙道:“姐姐快起来,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般多礼。”
柔则直起身,到底没忍住,看了苗氏一眼。
苗氏正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手里捏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慢悠悠道:
“侧福晋今日这身衣裳,倒是好看。只是这脸色瞧着不大好,可是昨夜没睡好?”
柔则脸色一沉。
她没睡好,还不都拜宜修所赐?
昨夜她独守空房,胤禛连她的院门都没进。
如今这个下贱的格格,也敢来消遣她?
“我睡得好不好,还轮不到你过问。”柔则语气冷了下来。
苗氏一听,反而笑得更欢了:“侧福晋说笑了,妾身可不敢过问侧福晋。妾身就是觉得,侧福晋这火气有点大。大清早的,给福晋请个安,怎么还板着脸呢?不知道的,还当谁给侧福晋气受了呢。”
她说着,又咬了口枣泥糕,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再说了,福晋是嫡福晋,侧福晋见了嫡福晋,原就该恭恭敬敬的。这脸色甩给谁看啊?”
“你——”柔则胸中那团火“轰”地烧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瞪向苗氏,眼底的怒意几乎化成实质。
她这辈子,除了在宜修这里受了这几日的窝囊气,还从未被一个低贱的格格当众羞辱过。
一个格格,一个连单独院落都未必有的格格,也敢在正厅里对她说三道四?
“你算什么东西?”柔则声音骤然拔高,手指直直指向苗氏,“我是侧福晋,你是格格,这厅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苗氏像是被吓着了,缩了缩脖子,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嘴上还在嘟囔:
“妾身位份低,可妾身知道规矩。侧福晋若真守规矩,怎么还不给福晋敬茶呢?该不会是心里不情愿吧?”
柔则的脑子“嗡”地一下。
不情愿。
她当然不情愿。
她一个嫡女,给庶妹跪地敬茶,凭什么?
可这话被苗氏当众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若再不动,便是坐实了“不敬嫡福晋”的罪名。
柔则浑身发抖,猛地转身,去接崔槿汐手中的茶盏。
她动作太急,茶盏刚端起来,滚烫的茶水便从杯盖边沿荡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
她吃痛,手一松,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茶水四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宜修的裙角。
宜修像是被吓着了,身子往后一缩,低低地“呀”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好烫~”
她说着,眼眶便红了,那副受惊又强忍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正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胤禛的声音响起来:“这是怎么了?”
胤禛大步走进来,一眼便看见正厅里的狼藉:碎瓷片,满地茶水,柔则站在厅中脸色铁青,宜修缩在椅子里,手攥着剪秋的袖子,眼圈红红的,裙角还湿了一小块。
“王爷……”宜修像是看见了救星,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又使劲忍住,“没事,是妾身不好,姐姐不是有意的。王爷别怪她。”
她越是这样说,胤禛的脸便越沉。
“柔则。”他转向厅中的人,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柔则浑身一僵,张了张嘴:“王爷,妾身没有……”
“本王亲眼看见了。”胤禛打断她,一字一句道,“你入府头一日,便摔了给嫡福晋的茶盏。你眼里,可还有本王,可还有福晋?可还有这王府的规矩?”
柔则的嘴唇抖了抖,眼眶倏地红了,泪珠在睫毛上悬着,要落不落。
若在从前,胤禛或许会心软。
可此刻,他只觉得厌烦。
“重新敬茶。”他冷冷道,“好好给嫡福晋,敬茶。”
柔则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却终是硬生生低下头,从崔槿汐手中重新接过新茶,走到宜修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妾身……给嫡福晋敬茶。”
这一回,她的声音里,再没有半分傲气。
宜修这才探出身,伸出两只手,稳稳接过了那盏茶。
她抿了一口,将茶盏放在一旁,然后拉住柔则的手,笑得温软又大度:“姐姐快起来。刚才是妹妹不好,没约束好底下的人,叫姐姐受委屈了。姐姐千万别与我计较。”
她这话,明里是道歉,落到胤禛耳中,却更像是宜修受了委屈还在给柔则铺台阶。
【滴——任务完成。王爷依赖值+15,当前依赖值:93】
【胎儿健康值+10,当前状态:良好。恭喜宿主,胎儿状态已进入安全期。】
宜修垂着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弘晖,她心想,你又结实了一分。
柔则被崔槿汐扶起来,脸色白得吓人。
她看着宜修,眼底的恨意几乎快要藏不住,可胤禛就在眼前,她只能把所有的不甘和屈辱,生生咽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