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身影压着雪梁扑下,狼王冲在最前,五头护卫狼分列两侧。
积雪被狼爪刨得四处飞散,最前那头灰狼贴着雪面冲来,耳朵压低,獠牙已经露出。
陈阎抬起五六半。
“赵队长,守住后墙。民兵看窗,不要追狼!”
“都听陈排长的!”
赵铁柱扯着嗓子喊,“谁敢乱跑,我先把他拽回来!”
第一头狼腾空跃起。
陈阎抬高枪口。
砰!
子弹从狼额头打进去,狼身在半空失去力气,落地后滑出老远,爪子在雪面刨出四道深痕。
第二头狼紧跟着扑到门边。
它越过同伴尸体,已经撞到门槛前,陈阎才扣下扳机。
砰!
狼的下颌被打穿,血水落在门槛上。
后方护卫狼踩着尸体继续冲,木门被撞得一阵接一阵地响。
“陈排长,门要断了!”
年轻护林员抱住门栓。
“把门后的木箱拖过来,顶住下沿!”
“木箱里有粮!”
“粮食没了还能进山找,人没了,只能埋进这片雪里!”
年轻护林员咬牙拖动木箱。
冻硬的木板卡在地面,他脚底一滑,整个人摔到门边。
赵铁柱从后面冲来,抓住箱角往后一扯,木箱撞上门板。
右侧破窗里钻进一颗狼头。
陈阎转身上前。
窗框太窄,狼肩卡在外面,后爪还在雪地里乱蹬。
陈阎抡起枪托砸中狼鼻,狼头向后一仰。
他抬膝顶住狼腹,枪刺从下颌送入,刺尖直贯颅腔。
“拉出去!”
两名民兵抓住狼腿,把狼尸拖离窗边。
第四头狼已经绕到棚后,利爪刨穿木板,木屑飞到炉边。
陈阎贴近墙缝,伸手摸过两根立柱。
后墙立柱只有两根,外面的雪坡高过棚顶。
狼群从后面挤进来,伤员和孩子就没有退路。
他抄起一捆麻绳,绕过立柱,把绳头递给赵铁柱。
“等它进半个身子,往后拉。”
赵铁柱攥住绳子。
“套它?”
“套脖子。”
木板被狼爪刨开一道缝。
一颗狼头探了进来,鼻尖刚越过墙缝,陈阎甩出绳圈。
套索收紧,狼被拖得向后一仰,四爪拼命抓地。
赵铁柱和两名民兵一起发力。
陈阎贴着墙边,枪刺从缝里送入,刺穿狼的胸口。
狼身抽动几下,雪地上的爪痕停住。
外面的长嗥又响了。
剩下的狼退开。
棚里的人刚松口气,陈阎便抬手压住枪身。
“别出声。”
“它们还要来?”
护林员问。
“头狼在听枪声,它要摸清咱们还剩多少子弹。”
赵铁柱瞥了眼弹仓。
“你还有几发?”
“六发。”
“狼还有多少?”
“至少十头。”
屋里有人吸了口冷气。
陈阎把备用子弹放到木箱上,走到门边,取下墙上那只破铁桶,又往里面塞了两块石头。
“从左窗滚出去。”
民兵愣住。
“滚铁桶?”
“滚到坡下,别站窗边。”
“狼会扑过去。”
“让它们扑过去,我才有机会开枪。”
民兵把铁桶推出窗外。
铁桶顺坡滚下,石头在里面乱撞,响声沿着山沟传出去。
棚外的狼群动了。
三头狼追着铁桶冲下坡,另一头从侧面绕出。
陈阎抬枪,先打最远那头。
砰!
狼倒在铁桶旁。
第二枪跟上。
砰!
另一头狼翻滚两圈,撞进雪窝。
第三头狼扑到铁桶上,张嘴咬住桶沿。
陈阎没有浪费子弹。
他推开半扇破窗,抄起削尖的木杆,送进狼颈。
木杆穿过皮肉,狼在雪里翻腾。
赵铁柱探头看了一眼。
“三头没了。”
“还有七头露在外面。”
“你数得倒快。”
“尾巴露出来了,数着就成。”
赵铁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雪梁后露出几截狼尾,狼群分得很开,四面都占了位置。
陈阎退回炉边,检查枪刺。
刺尖沾着血,枪身还稳。
护林站的王大爷靠在墙边,腿上夹着木板。
“陈排长,子弹打完怎么办?”
“还有刀。”
“狼多。”
“少让它们进来。”
王大爷咳了一声。
“你才十六岁吧?”
“十六。”
“十六岁,敢守这么一棚人?”
陈阎给步枪压入一发子弹,合上弹仓。
“棚里有伤员,还有两个孩子。这个门,总得有人守着。”
年轻护林员拿起铁锹,站到了后墙旁。
“陈排长,我守后面。”
另一个人也站起来。
“我守左窗。”
赵铁柱抬手指向门边。
“那我守正门。陈阎,你留两发压住狼王。”
“狼王不急。”
“它要是扑进来呢?”
“它会等我们先乱。”
棚顶传来木板断裂声。
一头灰狼从屋顶扑下,落点正对伤员。
陈阎抬枪已经来不及,横移半步,用肩膀撞开伤员。
狼爪擦过他的棉衣,布料裂开三道口子。
狼落地后立刻回身。
陈阎贴上去,掌根卡住狼的下颌,另一只手扣住后颈,膝盖顶住狼腹。
狼牙擦过他的袖口。
他借着立柱拧身,把狼摔向地面。
咔。
狼身软了下去。
赵铁柱冲过来补了一铁锹。
“你肩膀让它抓破了!”
“棉衣破了。”
“我问的是人!”
“里面还有棉袄,等会儿换。”
赵铁柱骂了一句,转身又去顶门。
棚外忽然没了动静。
狼群退开了。
陈阎贴着墙板听了片刻,抓起一把松脂,抹到门后木板上。
“所有人退到炉边。”
赵铁柱看着松脂。
“又要做什么?”
“它们准备撞门。”
“门后有木箱。”
“木箱挡不住六头狼。”
陈阎把火把交给赵铁柱。
“门开后,先烧前排。别追。”
赵铁柱接过火把,站到门后。
“你呢?”
陈阎取下肩上的五六半,换成猎刀。
“我守门缝。”
奔跑声贴着雪地逼近。
一头狼撞上门板。
木屑飞落。
第二头狼紧随其后,门栓向外弯曲。
第三下撞击落下,门板裂开半道缝,雪水顺着缝隙灌进来。
“现在!”
赵铁柱把火把插进门后的松脂。
松脂被火把点着,火舌贴着门板往上蹿,门外很快传来狼的惨叫。
前排狼退开,后面的狼撞上来,几道身影在火光外翻滚。
陈阎抬枪。
砰!
一头狼扑过火线,子弹击中胸腔。
砰!
另一头狼撞开半扇门。
陈阎伸手抓住狼颈,猎刀从耳后送入。
血顺着手腕淌下,狼群的冲势被截断。
雪梁上的狼王动了。
它没有走门,带着剩下的护卫狼绕到伐木棚右侧。
那里有一段低矮塌墙,墙外堆着厚雪,狼群正好能从那里跳进来。
狼王站在塌墙后,旧伤从耳根延到颈侧。
它没有乱撞,视线越过门口的人,落向后墙边的伤员。
陈阎装上最后一发子弹,抬枪瞄准。
狼王低下头,身子压向雪地。
“陈阎,打!”
赵铁柱的喊声刚落,狼王身后一头护卫狼突然跃起,挡住半个狼头。
砰!
护卫狼倒下,狼王翻进雪地。
“你刚才明明能打它,为什么冲护卫狼开枪?”
“它在拿同伴挡枪。”
狼王翻身站起,右耳被子弹擦破。
剩下五头护卫狼同时越过塌墙。
“来了!”
陈阎握紧猎刀,把挡在前面的民兵推到炉边。
“退后。”
“你一个人?”
“都退后!”
五头狼分成两路,三头冲向陈阎,另外两头扑向伤员。
陈阎抓起一块烧红的木柴,甩向右侧。
火星落在狼身前,狼群避开半步。
赵铁柱趁机挥动铁锹,把其中一头砸回墙根。
左侧三头狼已经贴近。
陈阎后撤一步,脚跟撞到门槛。
第一头狼跃起,他低头避过利爪,猎刀沿狼腹划过。
第二头狼从侧面咬来。
陈阎抬臂挡住狼口,棉衣被撕开,牙齿擦破皮肉。
他借着狼的冲力向后倒地,双腿夹住狼腹,刀柄撞中狼鼻。
狼张嘴松开。
陈阎翻身起肘,刀尖从狼颈下扎入。
第三头狼扑到头顶。
赵铁柱抬枪开火。
砰!
狼倒在陈阎身前,雪水溅了他满身。
“还剩两头!”
陈阎撑地翻起,肩头已经见血。
狼王站在塌墙上,护卫狼守在两侧。
四周的狼也停了下来。
伐木棚里只剩五六半最后一发子弹。
陈阎用手背擦过肩头,血迹很快沾满手套。
“赵队长,把枪给我。”
赵铁柱怔了一下。
“你还有一发。”
“够了。”
“你要打狼王?”
“先打护卫。”
赵铁柱把步枪递过去。
陈阎接枪上膛,盯住塌墙。
狼王再次俯身。
两头护卫狼随它扑下。
陈阎举枪。
砰!
左侧护卫狼翻飞出去。
另一头已经冲到面前。
陈阎用枪身格开狼口,枪刺扎入狼肩。
狼爪压住他的胸口,后背砸进雪地,猎刀脱手滚到一旁。
狼张嘴咬向他的脖颈。
陈阎抬起左臂卡住狼颌,右手摸到腰间短斧。
斧刃贴着狼腹向上送。
狼身抽动,爪子从他胸前滑落。
最后一发子弹留给狼王。
陈阎撑着雪地站起。
狼王越过塌墙,距离只剩几步。
他抬枪。
“来。”
砰!
子弹擦过狼王耳侧,打进后方木柱。
狼王停了半步。
陈阎扔掉五六半,捡起猎刀。
枪声已经没了。
赵铁柱抬脚要冲过去,陈阎抬手拦住他。
“别过来。”
“你没枪了!”
“我还有刀。”
狼王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声咆哮。
陈阎盯着它的前爪。
右爪落雪深,左爪略轻。
旧伤在左肩,扑击时会先用右侧发力。
旧伤、落爪、扑击,全压在一个空当里。
狼王冲来!
陈阎侧身避开狼口,猎刀从它颈侧擦过,没能扎实。
狼王回身极快,后爪扫中他的腰,整个人滚进雪里。
赵铁柱抬脚要冲。
“守住伤员!”
陈阎在雪里喝住他。
狼王扑到陈阎身上。
他双手挡住狼颌,狼牙距面门只剩半掌。
前爪压住他的手臂,肩头伤口被雪水浸得发麻。
陈阎屈起右腿,膝盖撞向狼腹。
狼身抬高。
他借着空隙翻到侧面,掌心扣住狼颈,猎刀反握,刀尖送进旧伤下方。
狼王甩头挣扎,刀刃只入半寸。
陈阎被拖出两步,后背撞上断木。
他双腿蹬住雪地,手腕继续向前送。
刀锋穿入胸腔。
狼王的爪子从他肩头划过,血口又添了几道。
它还在挣扎,尾巴扫开积雪,身下露出一块冻硬的岩石。
陈阎拔出猎刀,换手刺入狼王咽喉。
狼王张开嘴,喉咙里挤出半声低吼,头便垂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压在雪地上,再没有抬起。
陈阎跪在狼王身边,手里的刀垂到地面。
赵铁柱冲出门,一把扶住他的肩。
“陈阎!”
“先看伤员。”
“你肩上全是血!”
“人都在?”
赵铁柱回头看向棚内。
伤员还在,两个孩子缩在王大爷身旁,没人被狼拖走。
“都在。”
陈阎伸手摸向狼王鼻端。
没有热气。
“把狼尸拖进棚里。天亮前不能留在外面。”
赵铁柱望着满地狼尸,又看向陈阎。
“你还要收拾?”
“肉能救命,皮能挡风。浪费它们做什么?”
王大爷靠在墙边,笑出了声。
“这小子,打完狼还想着过日子。”
陈阎收起猎刀。
“活下来,才有资格讲别的。”
年轻护林员和另一名民兵走出门,合力拖起狼尸。
赵铁柱扛住狼王的后腿,脚下踩进齐膝深的雪里。
没人再把陈阎当成城里来的孩子,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