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俱乐部地下室里烟雾很重,墙边摆着几张旧桌子,外汇贩子和皮货商围在一起说价。
陈阎穿着深色呢子风衣,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下。
顾珩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孙老爹提着密码铁箱,落座前先看了看门口和楼梯。
翻译低声提醒。
“这里说话都绕着弯,陌生买家先问货源,没人会直接报名字。”
“我们只谈采购。”
陈阎说,“没确认身份之前,不答应去任何地方。”
顾珩扫过地下室。
“桌子上油污挺厚,箱子放哪儿合适?”
孙老爹把箱子放在膝边。
“你守着就行,别让人碰。”
陈阎等了十几分钟,才让孙老爹打开铁箱。
箱盖只抬起一角,里头码放整齐的美金和苏联外汇兑换券露出半排。
离得近的人停下谈话,目光落在箱内。
陈阎没有合上箱盖。
“我们收购三千张上等红狐皮和雪貂皮,货要完整,毛色和尺寸都得过关。现汇结算,货主能拿出合格货,我就谈。”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凑过来。
“三千张?你知道这得多少仓库才能凑出来吗?”
“所以我才来这里。”
“我手里有一百多张,都是好皮。”
陈阎看了看他递来的照片。
“数量太少。我要的是能分批交货、质量相近的货。”
男人又说了两句,陈阎只让翻译把采购条件讲清,没有谈价。
那人收回照片,转身去了另一桌。
接下来有三名皮货商来问价,拿出的货量都不够。
陈阎听完,只说要等大宗货源,没让孙老爹合上箱子。
“开这么多钱,连一张皮都不买?”
顾珩压低声音,“他们会当你来摆阔。”
“让他们先看清楚我们买得起。”
陈阎说,“货不够,收回来反倒难办。”
隔着二楼栏杆,有个戴墨镜的男人一直看着他们。
那人牙齿镶金,手边放着一只镀金火机。
他听了几轮报价,终于从楼梯下来,绕过几张桌子,停在陈阎面前。
“你要的货,我老板手里有。”
翻译转述后,陈阎抬手请他坐下:“数量多少?”
“全远东最好的皮货,红狐、雪貂都有。具体数量要见了货再谈。”
“我只按验货结果付钱。”
金牙拉开椅子坐下。
“行。老板不怕验货,只怕买家没钱。”
“钱在这里。”
陈阎没有去碰箱子,“货在哪里?”
金牙没答,先从衣袋里取出一枚镀金火机,放到桌上。
火机侧面刻着一只展翅飞鹰,图案被磨得发亮。
“晚上一块进山,到了地方自然能看货。”
顾珩盯着火机。
“什么山?离城多远?”
金牙把视线转向他。
“买家带一个保镖,已经够了。”
“他不归你安排。”
陈阎把火机推回桌面。
“你先报货物存放地点、数量和交接方式。采购金额大,手续不能空着。”
金牙捏起火机,在掌心转了转。
“老板不喜欢把话说满。你们只要带钱,到了地方就能见货。”
孙老爹抬起头。
“我们带的是商贸代表团,去哪里要按接待安排登记。”
“老先生,你只管拿好箱子。”
金牙笑了笑。
“地方安全得很。”
陈阎看着他。
“安全不安全,得由我们自己判断。你老板在哪儿?”
金牙收起火机。
“晚间有人来接你们。买家若不敢去,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他说完起身,朝楼梯走去。
沈听风一直坐在靠门的另一桌,手边摆着空茶杯。
她等金牙走过灯下,才看清他的侧脸,随后把目光落在他右手的镀金火机上。
她没有跟上去,等翻译借口去洗手间,才绕到陈阎身侧。
“确认了。”
沈听风低声说,“这个人是财神的中间人,过去在口岸露过面。”
陈阎点了下头。
“他给了进山的时间?”
“只说今晚会派人来接,没有说地点。我们得让当地警务部门确认车辆和接送路线。”
顾珩坐回原位:“我跟你去?”
“按规矩,代表团行动要登记。”
沈听风说,“谁随行、走哪条路,都等当地警务人员安排。”
陈阎把箱盖合上。
“让接待方先联系警务部门。我们可以谈采购,但不接受临时搜身、换车或改路线。”
孙老爹把箱子提起来。
“那火机上的飞鹰是什么标记?”
“可能是他老板的信物,也可能是给我们看的东西。”
沈听风说,“我已经记下图案和交接时间,回去再同线人信息核对。”
几名皮货商还在桌边打听采购条件。
陈阎让翻译留下联系方式,说明验货地点要在正式登记后的安全区域,付款按合同手续办理。
一个留着短胡子的商人问。
“你们真能买三千张?”
“先看货,再定批次。”
陈阎回答,“质量合格,数量够,现汇按合同结算。”
“老板派来的那个人说,今晚带你们见货。”
“见货可以,先把货物清单交出来。”
短胡子笑了一声。
“你们做生意,规矩还挺多。”
“货多,钱也多,规矩少了,谁都不踏实。”
对方没再劝,只说会回去打听,随后离开了桌边。
几人从俱乐部后门出去,没有沿原路返回。
沈听风走在队伍中间,留意街角停着的车辆。
顾珩护着装钱的铁箱,孙老爹与翻译分开走,避免引人注意。
回到货栈后,陈阎把采购条件交给许见雪,让她核对现汇额度和交易单据。
沈听风则向当地协查联系人报告金牙出现的情况,请对方确认是否能安排正规车辆和陪同人员。
顾珩把铁箱放进仓库。
“他今晚就来接人。你真要去?”
“如果警方批准,按商贸会面的身份去。”
陈阎说,“没有批准,谁也不出货栈。”
阁楼上,沈听风重新架好望远镜。
货场入口多了辆黑色轿车,车里的人迟迟没有下车。
她在观察本上记下车牌,又抬手拉上窗边的旧布。
地下室里那枚飞鹰火机,陈阎没有接。
但财神的人已经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