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上班,哗啦啦一群人涌到了杂物间外面。
林凡正在里面修一把散了架的拖把,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看。
好家伙,十好几口子,男男女女,都穿着工装,有的手里拿着扫帚,有的拎着水桶,有的扛着梯子,跟一支小部队似的。
小刘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点名。
看见林凡出来,他笑了,走过来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林凡,学校从其他部门调了人,支援咱们总务科。周姐那边分了六个,你这边分四个。够不够?”
林凡看着那四个站成一排的年轻人,两男两女,都二十来岁,身板结实,看着就有劲儿。
“够了够了,谢谢刘哥。”
小刘摆摆手,“工作干好就行。”
小刘走了,林凡把那四个帮忙的人和自己手下其他人叫到一起,总共九个人,站成了一排。
林凡清了清嗓子:“大家都知道,暗访组要来。时间紧,任务重,咱们不能出岔子。我分一下工。”
“李大嫂,带一个人,负责幼儿园四个班的教室。窗户、地面、桌椅,都要擦干净。重点是窗户,玻璃不能有灰,窗台不能有土。您干这个有经验,我就不多说了。”
李大嫂点了点头,从人群里挑了个年轻姑娘,说:“你跟我来。”
“老孙头,”林凡看向蹲在炉子边的老孙头。
“你负责锅炉房和开水房。暖气片、水管、锅炉表面,都要擦一遍。还有,开水房的墙上有水垢,你用钢丝球刷一刷。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给你派个人。”
老孙头“嗯”了一声,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
“小张哥,嫂子,”
林凡看着小张两口子,“你们俩负责操场和院子。操场上的树叶、纸屑,全扫干净。院子里的垃圾桶,刷一遍,不能有味儿。”
小张点了点头。
“剩下的,”
林凡朝着另外几个看上去就跟壮实的青年:
“跟我走。咱们去弄厕所后面的排水沟、杂物间的旮旯,还有操场边上那堆旧桌椅。这几个地方是死角,平时没人管,但暗访组来了,难说。”
过来援助的几个青年脸上一僵,满脸的抗拒,只是却无能为力。
排水沟是什么地方,大家都知道,最脏最臭的,平常大家抽烟都躲着的地方,现在让他们去清理,真的要人老命。
可林凡作为这边的小组长,都亲自带头了,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跟了上去。
林凡带着两个人去了幼儿园厕所后面。
排水沟不长,总共就十米左右,上面盖着水泥板。
林凡蹲下来,刚把水泥板掀开,一股子恶臭扑面而来,跟粪坑里搅过的似的,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旁边两个青年同时“呕”了一声,捂着嘴退了好几步。
好家伙,这杀伤力实在太大。
“干吧!”
等气味散了一会,林凡招呼了两人一下,自己先拿出了铁锹。
之前没在意,现在探头往里看,沟底淤积着黑乎乎的一层泥,有烂菜叶子、碎纸屑、破布条子,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外面长了一层白毛。
还好是冬天,这要是夏天,非得把人熏死不可。
就这么着,林凡开始铲,两个青年用粪箕往外挑,反反复复,干了将近一个钟头,排水沟总算见了底。
刚站起身休息了一小会,林凡身体一僵,眼神严肃的看着远处教师办公室。
那边,只见两个衣着朴素的人边走边聊,跟普通老师没什么区别,同样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只是林凡不一样,他首先就注意到两人头顶的气息,一个是深蓝色、一个是深黄色,分别代表正科和正处。
要说这学校里校长就是正处,正科更是不少,可林凡在学校里待了这几个月,校领导不认识他,他却认识学校领导,知道这两人不是学校的。
更让林凡确定的,那个深黄色的头顶的气息比校长齐东辉气息更浓,说明这人权柄更甚。
既然不是学校的,一个正处级干部和一个正科级干部出现在学校溜达,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学校领导陪同,那就十分奇怪。
猛地,林凡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检查组来了吧?
可转念一想,学校大门有门卫,其他几个小门都锁着,按说这些人进不来的。
难道是轧钢厂的领导?
就在林凡思索间,远处的两个人慢慢悠悠朝着林凡这边溜达过来。
通知其他人已经来不及了,林凡转念一想,心头诞生了一个想法,转身就朝着正休息的两个年轻人喊道:“别休息了,咱加把力气,赶紧把这边清理完吧。”
“不是,小林,刚刚干了那么长时间,在休息一会呗!”其中一个临时工有些不想动。
另外一个见状也劝了一句:“我刚才看了下其他小组,他们一个个都磨磨蹭蹭的,随便动动就算事,没有像我们这么累的。”
“对啊,钱科长不是说明天还可以干么,我们提前把这边干完了,肯定还要去帮其他人干活。”
这两人说的自然没错,林凡知道大家的心思都差不多,认为检查组到这边来还有段时间,钱科长给的期限也是明天。
大家都不着急,都是先把简单的活做完之后就慢慢悠悠起来。
要是之前林凡肯定同意两人的做法,可轧钢厂的领导可能已经过来了,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
“干吧,回头我请你俩抽牡丹烟!”
说着,林凡又跳进了排水沟,热火朝天干了起来。
两个年轻人看到林凡都这么干了,加上牡丹的诱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下去。
教师楼下,李怀德一脸严肃的抽着烟,眼神却不断扫视着各个犄角旮旯。
边上的综合办主任沈兵却早已急的直嗦牙花子,想着怎么去通知学校的领导。
李怀德是刚才外单位调过来的轧钢厂后勤处处长,据说背景深厚。
刚上任,李怀德正想着怎么出成绩,文明学校评比的事情就这么来了。
文明学校按说是轧钢厂附属学校的事情,可附属学校属于轧钢厂管理,文明工作又隶属于后勤处指导,李怀德关心这个事情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