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海没料到他这么硬。
他本以为拿身份、拿前程一压,这年轻人就得服软,哪想到林凡非但不怕,反倒要拉他去见领导。
真去了领导那儿,他一个竞争副科的人,逼证人改证词、插手案子,这话说出去,他自己先落个徇私的名头!
“你!”马德海腾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林凡,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会后悔的!”
林凡端坐不动:“我后悔什么,反正你也当不上副科长!”
“你~我凭什么当不上?”
马德海胸口起伏,死死盯着林凡。
“你这种人就是当不上!!”
这下,笃定的人成了林凡。
门“哐”地一声带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凡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神色十分平静。
他心里清楚,今天算是跟马德海彻底撕破了脸,往后这人少不得要在暗处使绊子。
但人生在世,哪有不得罪人的,关键看值不值的。
而且观气术不会骗他。
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人,连副科长的门槛都踏不进来,不值得他弯腰。
倒是刚才马德海话里那个“厂领导”,让林凡留了心。
一个没上过班的聋老太太,说动分管领导亲自为一个盗窃销赃的犯人说话,这里头的分量,远不止邻里情分那么简单。
马德海前脚刚走,还没到一刻钟,吴照林就登了门。
一进门,他先看了看林凡的脸色,开门见山:“小林,马德海是不是来找你,让你改证词了?”
林凡点点头,也不瞒:“来了。让我把证词改改模糊,还拿以后的前程压我,我没答应。”
吴照林听完,重重一拍大腿。
“好!好一个没答应!”
他在凳子上坐下,语气郑重,“小林,我跟你说实话,马德海是副科长的热门,谁不怕得罪他?可你顶住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在处里跟他争这个位置,争的不是一口气,是这案子能不能按规矩办。”
“现在保卫处有一股很不好的风气,徇私枉法,随意干预案件,有些领导把案件当成人情。”
“你这一份证词要是松了,整个案件就办不下去了。”
林凡看着他:“吴队长,我做的是我该做的。”
“你别说这话。”
吴照林摆手,神情诚恳,“你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处里有人拿这事刁难你,你尽管找我。”
“我吴建国虽然还没当上这个副科长,但上面还有不少战友,他们不会让我的人随便受欺负的。”
他又压低声音:“当然,马德海那边,你也当心点。此人睚眦必报,今天碰了钉子,保不齐背后给你使绊子。你在档案科,离他远,凡事多留个心眼。”
林凡点头:“我晓得。”
两人这一来一往,关系算是真正近了一层,不再是泛泛的点头之交。
吴照林坐了一会儿,林凡跟对方说起去派出所调聋老太太档案的事情。
一听跟易中海相关,吴照林拍着胸脯保证会把档案调阅过来。
吴照林平常跟派出所打交道多,那边一个副所长还是他战友,当天下午,一份档案就摆在了林凡跟前。
聋老太太,原来真的姓龙,登记名字就叫龙氏。
可能是叫的时间长了,大家忘记了她真的名字,加上耳朵时好时坏的,才被叫成“聋老太太”。
她的信息前面登记的干干净净,可中间有一大段是断的。
哪一年从哪里迁来、凭什么落户在本厂家属区,登记上一笔带过,含糊其辞。
迁入的证明、原籍的来历,全是空的。
考虑到当时处于战争年代,这种情况比较多,但落在这个聋老太太身上,林凡就多了个心眼。
林凡又顺着名字在轧钢厂自己的户籍档案信息里面找。
既然住在轧钢厂家属区,理论上应该有登记的才对。
他往早年的旧名册里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轧钢厂保卫处多次登记,竟然都没有聋老太太任何信息,好似有人故意在回避一样。
越是这样,这个老女人的问题就越大。
半晌,林凡合上底册,这种事急不得。
越是埋得深的秘密,越不能打草惊蛇。
眼下他在档案科,天天守着这些旧名册,有的是时间慢慢翻。
几天之后,没有一丝征兆,厂里关于易中海和贾东旭的处理结果突然就出来了。
易中海:窝赃销赃成立,劳动改造三个月,由原七级工等级降为四级工,另处罚款五百元。
贾东旭:偷盗公物成立,劳动教养一个月,降为一级工。
林凡看到公告之后,倒也不意外。
他早料到,有聋老太太在背后周旋,易中海不会有什么大刑。
三个月劳动改造、降级、五百块罚款,看上去很重,但对易中海造不出伤筋动骨。
最大的影响,怕就是一旦被通报街道,他的管事大爷绝对要被取消,名声更是彻底臭了。
往后他再想在院里、在厂里端着那副一大爷的架子,是万万不能了。
档案室,吴照林一脸唏嘘,语气满是无奈。
“我在会上争过,赃物数量、作案性质,都摆在那儿,按规矩该重得多。可上面一句‘老职工、技术能手,又是初犯、教育为主’,就把分量压下来了。”
林凡静静听着,轻笑道:“已经不错了,起码还给你面子罚了他3个月改造。”
“要不是你坚持,直接就被送了出来。”
吴照林也摇摇头:“兄弟,这段时间特殊时期,过了这段时间,咱一起喝酒。”
林凡知道所谓的特殊,就是副科长即将揭晓,吴照林一切都要低调。
处分结果在院子一传开,全院又是一阵骚动。
当天,阎埠贵就跑到了易中海家里。
“他一大妈,老易借我车去干这种犯法的事,车被公家扣了,你们得赔我!几年的积蓄,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刚被处分,家里还压着五百块的罚款,一大妈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理他。
她含糊应付:“这事情你要等老易回来再说。我们家现在也没钱了!”
“不是,你们家这些年的积蓄了?”阎埠贵压根就不相信。
易中海一个月七八十块,除掉生活费,一年就能存上500块。
这些年,家里几千块钱绝对是不缺少的。
看到阎埠贵就是不走,边上的傻柱不乐意了,推推搡搡就把阎埠贵给推走了。
“三大爷,一大爷现在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落井下石!”
阎埠贵不乐意:“我怎么就落井下石,老易是违法,可我的损失谁来赔!”
“那也要等一大爷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