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收敛戾气,恢复温和神色,拍了拍他的手背,话锋一转:
“对了,本宫听闻你近日独宠洛良娣,这些日子……几乎夜夜宿在她那,甚少踏足其他妃妾寝殿。”
“本宫并不反对你宠爱她,那丫头聪慧机敏、果敢通透,容貌品性皆是上乘,本宫也十分喜爱。但你要谨记,你是储君,是未来的大晟帝王,绝非寻常男子。”
她神色渐渐凝重,语重心长叮嘱:
“你可盛宠一人,却不可专宠一人。
过度偏爱,只会为她招致无尽妒恨祸端。深宫女子妒心最是可怖,手段层出不穷,远超你的想象。”
“再者,身为储君,需平衡朝局、笼络臣心。东宫妃妾各有家族依仗,皆是你制衡朝堂的棋子,万万不可因一己私情,寒了朝臣之心,失了朝堂平衡,明白吗?”
裴寒叙敛了周身散漫,神色郑重,垂首躬身:“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皇后欣慰点头,随即漫不经心开口:
“今日朝堂之上,你父皇大肆嘉奖户部尚书江宇斌,赞他丈量田亩、稳固国库,乃是朝堂柱石。
说来,这江侧妃入东宫已久,素来……安分守己。本宫宝库中有一支鎏金步摇,恰好适配她,你回宫后,替本宫赏赐于她。”
裴寒叙瞬间洞悉母后深意,淡淡颔首:
“儿臣明白。”
……
暮色四合,夜幕沉沉,笼罩整座东宫。
玉藻殿内死寂冷清,落针可闻,满殿孤寂寒凉。
江侧妃颓然斜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茶盖,指尖反复摩挲。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瞬间打破满殿沉寂。
“主子!主子!大喜!”
莹儿快步冲进内殿,满脸抑制不住的激动喜色,气息微喘,急切道:
“主子,太子殿下的銮驾往咱们玉藻殿来了!看来……殿下今夜要宿在这儿了!”
江侧妃拨弄茶盖的手指骤然僵住,整个人浑身一滞,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颤抖:
“莹儿……你所言当真?绝非诓我?”
“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莹儿重重点头,笑意满面。
巨大的惊喜骤然降临,江侧妃瞬间手足无措,连忙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襟鬓发,眼底盛满激动与欣喜,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喃喃自语:
“殿下已然一年之久未曾踏足玉藻殿,今日,怎会突然前来……”
她心绪翻涌,身子微微发颤,激动得难以自持。
“主子,殿下即刻便到,快收敛心绪接驾吧!今日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您务必把握住,讨得殿下欢心,获得盛宠!”
莹儿连忙提醒。
“说得是!”
江侧妃连连点头,压下满心激荡,敛去慌乱,强装端庄温柔。
不多时,殿外传来孙德全高亮的通传:
“太子殿下驾到——”
江侧妃瞬间屏息,连忙俯身行礼,身姿温婉,眉眼含情:“妾身见过殿下。”
裴寒叙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沉稳,裹挟着一身清冷气度缓步入殿,抬手淡淡扶起她:
“免礼。”
二人落座软榻,殿内气氛静谧温和。
江侧妃满心雀跃,小心翼翼沏好一杯碧螺春,双手递至裴寒叙面前,语气温柔讨好:“殿下,妾身新沏的碧螺春,您尝尝。”
裴寒叙接过茶盏浅抿一口,淡淡开口:
“好茶。”
“对了,今日孤去往凤仪宫,你父亲江尚书近日丈量田亩有功,深得父皇赞许,为国库稳固立下大功,母后也甚是欣慰。这支鎏金步摇,是母后特意赏赐于你的。”
说罢,他将精致的锦盒递了过去。
江侧妃又惊又喜,连忙接过锦盒,看着盒中流光溢彩的步摇,笑得眉眼弯弯,连连谢恩: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多谢殿下赏赐!
家父不过恪尽职守、尽臣子本分,担不起朝堂柱石之誉。”
裴寒叙淡淡看着她,语气平和:
“你如今倒是比初入东宫时懂事安分许多。孤记得,刚入东宫时的你行事莽撞、肆意妄为,屡屡惹得太子妃费心操劳,如今倒是愈发谨小慎微,有侧妃风范了。”
一句旧忆,瞬间戳中江侧妃心底的酸涩与悸动。
她眼眶骤然泛红,微微凑近些许,声音轻柔缱绻,带着几分委屈依赖:
“殿下竟然还记得妾身初入东宫的模样?妾身当真是受宠若惊,满心欢喜。
您已然一年未曾来过玉藻殿,妾身还以为……殿下早已将妾身彻底遗忘。”
说罢,她刻意学着洛凌霜平日娇柔柔弱的模样,抬手轻拭眼角并无半分的泪水,柔弱无骨地轻轻靠向裴寒叙,妄图以同款温柔,换得他的怜惜动容。
可这番刻意矫揉的姿态,落在裴寒叙眼中,只剩生硬拙劣的模仿,画虎类犬,心底瞬间涌上几分难以掩饰的反感与不适。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耐,抬手轻拍她的肩头,温声敷衍:
“好好的,无端落泪作何?
孤前来,你不欢喜?”
江侧妃连忙应声,语气激动,声调都不自觉拔高几分:
“欢喜!妾身自是欢喜至极!妾身日日盼着殿下前来,哪怕殿下只是静坐片刻,妾身……也心满意足!”
她心头勇气暴涨,大胆抬手探向裴寒叙衣襟,身姿轻靠,语气柔腻撩人:“殿下,夜色已深,让妾身……伺候您安歇吧。”
话落,她动作轻柔的扶裴寒叙起身,望着眼前俊美伟岸的男子,眼底满是痴迷眷恋,脸颊绯红,脑袋轻轻靠在他的怀中,纤细的双手缓缓探向他的腰间。
但下一瞬,裴寒叙却骤然向后退却了一步,与她微微拉开了些许距离,骨子里带着一丝冷漠疏离之感。
江侧妃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殿下?”
裴寒叙沉默一瞬,轻咳了下,神色微微闪躲,转瞬又恢复平静,轻轻的抚摸了下她的头发,缓缓开口,“你先去更衣吧。”
江侧妃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的低垂着头,一脸羞涩的模样,柔声道,“也好,那妾身先去更衣,有劳殿下在这等着妾身。”
说罢,她鼓足勇气,踮起脚尖,大胆在裴寒叙侧脸印下一个轻柔吻痕,随即羞怯攥紧裙摆,转身快步向内室跑去。
看着她仓促羞怯的背影,裴寒叙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寸寸碎裂,眼底暖意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冰,阴郁冷冽。
他默然拿起一旁干净的素色手帕,对着方才被亲吻的侧脸,用力反复擦拭,动作决绝生硬,毫无半分留恋。
随即将沾染痕迹的手帕随手丢弃在地,仿佛丢弃什么脏东西一般,随后重新静坐软榻,恢复平静,神色冷淡,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