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粮食少的人家,也发表了不想改道的看法。
深山里荒无人烟,野菜肥美鲜嫩,他们偶尔还能打点野味,掏个鸟蛋什么改善生活。
难得吃了几顿饱饭。
这些好东西,外头哪里有!
即便是有,也早被前头逃荒的人挖走了。
他们可还记得在外头连个柴火都得靠抢。
有人主张改道,有人主张不改道。
一开始他们还是小声发表自己的意见。
后来为了劝说对方改变主意,争执声不自觉都大了起来。
吵的人脑壳疼。
秦老爷子和苏母见里正喊人只是为了这事,和苏半夏卖盐的事情无关,长舒一口气,将心稳稳的放回了肚子里。
不过对于是否改道,他们也有自己的见解。
“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还是改道比较省力气。”
“是啊!咱们家的驴在山林里虽然也能走,可费力极了,要是拐出去走官道,除了带着家当,咱们还能轮流坐上去歇歇脚。”
听苏母说起坐驴车上歇脚这事,秦老爷子沉默了没接话。
他还记得他坐上去,驴子就罢工了的事。
苏里正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半夏,沉声问道:“半夏丫头,你心思缜密,一路行来,遇事都很稳妥,说说你的看法。”
里正问苏半夏了,秦老爷子和苏母也一起将目光移到了她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这些日子以来,苏半夏虽然偶尔还会表现的很孩子气,但是在大事上,机智又干脆,他们已经习惯了听从她的意见。
苏半夏抬眼望向连绵的群山,沉思片刻,条理清晰地说道:
“我们已然翻过三座大山头,五座小山头,如今绕行出去,恰好能抵达石泉县地界。
那片区域早已越过土匪设下路障的范围,安全无虞,改道可行。”
有了苏半夏这话,众人彻底放下心来。
刚才嚷嚷着不想改道的人也没了声音。
毕竟,在山里吃的饱,前行却十分艰难。
在外面可能没有那么多资源,走官道却能省不少力气。
多在山里采集些东西带上,出去再吃用,好像是个挺不错的解决办法。
两位里正当即拍板,全队即刻改道。
原本沉闷的队伍,因为有了新出路,多了几分活气。
尤其是孩子们。
深山老林里难走不说,蚊虫还多。
他们的鞋底都磨坏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起来格外艰难。
时常怀念平坦的官道。
现在马上就要出去了,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走路的速度都比往日快上两分。
整整一日,队伍沿着崎岖山脚不停跋涉。
夕阳偏西时,日头不再毒辣,暮色浸染山林。
苏里正让众人提前半个时辰安营扎寨。
要挖野菜,捡柴火的,早些去,也好多挖一些。
众人寻到一处背风的平缓坡地停下,短暂歇息后,纷纷结伴向四周而去。
徐丰年被苏母牵着,另一只手也扒拉苏半夏:“半夏姐姐,我们要去挖野菜,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啊?”
苏半夏一整天都神游天外,有些心不在焉,猛然被一只小手扒拉了一下,还吓了一跳。
徐丰年歪着小脑袋,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问:“半夏姐姐的耳朵是不是也长驴毛了?”
之前,他没听清楚二婶喊他干什么,或者说,他一个小孩子,根本不懂那是什么。
呆愣着没动,二婶就说他耳朵长驴毛了。
被他学来了。
可这话说出来,他仔细品了品,又觉得不对。
二婶不喜欢他才那样说他的,他喜欢半夏,他不能这么说姐姐。
于是,他蹲下身子殷勤道:“姐姐,我帮你抠抠耳朵。”
话音落,小指头就要帮苏半夏抠耳朵。
看的苏母哭笑不得,赶忙把孩子拦住。
“哎呀,可别,别人的耳朵是不能乱抠的,抠坏了就啥也听不见了。”
苏母柔声教导着:“小年不能抠你半夏姐姐的耳朵,也不能抠自己的耳朵,也不能让别人抠你的耳朵,知道了嘛!”
徐丰年连忙点了点小脑袋:“知道了婶子,那半夏姐姐为什么不搭理我们?”
“她啊!太累了,就让她在这休息吧!”
“是啊,我在想别的事情,你们去吧!”苏半夏叹了口气,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苏母看了眼苏半夏,应了声好,就带着徐丰年走远了。
外祖母一看苏半夏要在这守着东西,忙说她要跟着闺女一起去挖野菜。
被儿子女儿异口同声的劝住:“娘,您可别去了,就在这守着东西也守着半夏吧!”
小舅舅秦玉贵没说,就今天苏半夏这状态,怕是别人把她套麻袋里扛走了,她也不会吱声。
外祖母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她往苏半夏身边坐了坐,问她身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半夏又是一声叹息。
她哪里是身体上不舒服,而是……按照前世的时间线,今晚就是溃军屠村的日子。
她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一是对上一世今天的恐惧,二是担忧爹和哥哥弟弟。
这一世,小弟被过继给了大伯,希望不要再出别的岔子才好。
脑海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闭上眼睛,轻轻靠在外祖母肩头,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累了。”
“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小丫头,硬生生跟着队伍走了这么久,累是正常的,就不要乱想了,先眯一会儿吧!”
秦老太把苏半夏抱进怀里,帮她把杂乱的碎发,勾到耳后,轻拍着苏半夏的脊背,像哄小宝宝那样,哄苏半夏睡觉。
与此同时,苏家村。
苏强生等几户人家,推着简陋的家当,奔波两日,终于狼狈地赶回了村子。
留守的村民一开始以为是有难民入侵,赶忙挨家挨户的喊人。
待众人都拿着扁担锄头出来,阻挡在村口,才发现是苏强生几户人家。
他们又黑又糙,满脸蜡黄,双眼的疲态根本遮掩不住。
要不是拖着的板车上带着家当,他们比城门口的乞丐还惨。
围堵的众人先是一惊,后忍不住仰天大笑。
其中笑的最大声的,莫过于,苏老太和老三媳妇。
“哈哈哈哈,强生家的,你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我都没认出来。”
“早跟你们说不要听风就是雨,偏是不听,非要跟着大队逃荒。这下好了,折腾来折腾去,白白受累,到头来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也不知道你们在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