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
管氏破口大骂,
“日红是我陈家的种,凭什么给你?肖金花,我告诉你,你别想带走我孙子!你要是敢带他走,我跟你拼命!”
“娘!”
肖金花也提高了声音,“小生已经不要我们了!他要在部队另娶,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日红留在这里,你会怎么对他?把他养大,然后呢?等他爹有了新家,新孩子,还会记得这个儿子吗?”
“那也不用你管!”
管氏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日红抱得更紧,“日红是我的孙子,我就是饿死,也要把他养大!至于你,带着你的赔钱货,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们陈家不养闲人!”
闲人。肖金花想笑。她在这个家十年,当牛做马十年,最后落得个“闲人”的名声。
“好,”
她说,
“我走。但日红我也要带走。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你敢!”管氏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要打过来。
肖金花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娘,你打吧。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要带走日红。”
管氏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肖金花,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媳妇,此刻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惧意。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一样了。
“你……你反了天了!”
管氏气得浑身发抖,“等小生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他不会回来了。”肖金花说,“他有新家了,不会回这个穷山沟了。”
管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这个不孝子啊!娶了媳妇忘了娘啊!现在还要抛妻弃子,你不是人啊……”
她的哭声惊动了邻居。刘婶第一个跑过来,看见这场面,愣住了:“咋了这是?金花回来了?小生咋样了?”
管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刘婶的手:“他婶子,你评评理!小生在部队受了伤,让金花去照顾,她倒好,去了就跟小生吵架,现在回来就说小生不要她了,要离婚!还要带走我孙子!你说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肖金花没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累了,不想争了。
刘婶看看管氏,又看看肖金花,再看看三个哭成泪人的孩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叹了口气,扶起管氏:“老嫂子,你先别哭,慢慢说。金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金花简单说了经过。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哭天抢地。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酸。
刘婶听完,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老嫂子,这事……怕是金花说的没错。小生要是真在部队又找了一个,那……那金花和孩子咋办?”
“我不管!”管氏抹着眼泪,“日红是我孙子,谁也别想带走!那三个丫头她要带走就带走,我陈家不拦着!”
“娘!”招弟忽然开口,声音虽小却坚定,“我不走!这里是我家,我哪儿也不去!”
想娣和来娣也跟着说:“我们不走!我们要跟妈妈在一起!”
管氏瞪着她们:“死丫头片子,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
“她们有。”肖金花把三个女儿护在身后,“她们是我的女儿,也是陈小生的女儿。这个家,有她们一份。”
“你!”管氏又要骂,被刘婶拦住了。
“老嫂子,消消气。这事不是吵架能解决的。等小生回来,问清楚再说。”
“他还会回来吗?”肖金花轻声问,“他有了新家,新媳妇,还会回这个穷山沟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那一夜,肖金花和三个女儿挤在西厢房的破床上。管氏抱着日红睡在正屋,把门闩得死死的,生怕肖金花半夜来抢孩子。
招弟紧紧抱着妈妈,小声问:“妈妈,我们真的要走吗?”
肖金花摸着女儿枯黄的头发:“招弟,如果妈妈带你走,你会怪妈妈吗?”
“不怪。”招弟说,“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可是……我们没地方去啊。”想娣小声说,“外婆家……会要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