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时,肖金花没回家。她从怀里掏出半个窝头,就着田埂边的凉水吃了。管氏不会给她留饭的,她知道。三个女儿呢?婆婆会给她们饭吃吗?她不确定,但也没办法。她现在不能回去,回去只会激化矛盾。
下午继续干活。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昏眼花。肖金花咬着牙坚持,直到太阳落山,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院子里,招弟正在喂鸡,想娣和来娣在扫地。看见妈妈回来,三个孩子都跑过来。
“妈妈,你回来了!”
“妈妈,我给你留了饭。”招弟小声说,“奶奶不给留,我偷偷藏起来的。”
肖金花心里一暖,摸摸女儿的头:“招弟真乖。”
堂屋里,管氏正喂日红吃饭。看见肖金花,她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外面了呢。”
肖金花没理她,径直走到灶房。招弟从灶台后面拿出一个碗,里面是半碗玉米糊糊,已经凉了。
“妈妈快吃。”招弟说。
肖金花接过碗,几口就喝完了。凉了的糊糊又硬又涩,但她吃得很快,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吃完饭,她开始收拾灶台,洗碗,喂猪。像往常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管氏抱着日红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忙活,忽然说:“金花,你想好了没?”
肖金花手一顿:“想好什么?”
“想好什么时候走。”管氏说,“这个家,容不下你了。小生不要你,我也不能白养着你。你带着三个丫头走吧,日红留下。”
肖金花转过身,看着婆婆:“娘,我说了,日红我也要带走。”
“你做梦!”管氏声音尖利起来,“日红是我陈家的孙子,凭什么给你?你一个要离婚的女人,带着儿子怎么过?将来怎么嫁人?”
“我不嫁人。”肖金花平静地说,“我有四个孩子,足够了。”
“那也不行!”管氏说,“日红是陈家的根,不能跟你走!你要是敢带他走,我就去公社告你,告你拐带孩子!”
肖金花笑了:“娘,我是日红的亲妈,我带自己的孩子走,怎么能算拐带?”
“我说算就算!”管氏耍起无赖,“反正日红你不能带走!你要走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肖金花没再说话,继续洗碗。她知道,跟婆婆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婆婆眼里只有孙子,为了留住孙子,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夜里,等孩子们都睡了,肖金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她刚嫁到陈家时,还对这个家,对未来的生活抱有一丝幻想。
那时陈小生对她还算不错,虽然话不多,但知道疼人。婆婆虽然刻薄,但也没现在这么过分。后来生了招弟,一切都变了。婆婆嫌弃她生女儿,陈小生也对她冷淡了。再后来生了想娣、来娣,她在家的地位一落千丈。直到生了日红,才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现在,连这一点都没有了。
陈小生不要她了,婆婆要赶她走。她能去哪儿?带着四个孩子,她能去哪儿?
“金花。”刘婶的声音在院墙外响起。
肖金花走过去,隔着矮墙,看见刘婶端着一碗热粥。
“趁热喝。”刘婶把粥递过来,“我看你今天没吃什么东西。”
肖金花接过粥,眼泪差点掉下来:“婶子,我……”
“别说了,我都明白。”刘婶叹气,“金花,你想好没?真要带着四个孩子走?”
“我不知道。”肖金花摇头,“我没地方去。”
刘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镇上开豆腐坊,缺个帮手。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介绍你去。包吃住,就是工钱不多。”
肖金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刘婶犹豫了一下,“人家说了,只要大人,不要孩子。你带着四个孩子,人家肯定不要。”
肖金花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所以啊,你得想清楚。”刘婶说,“要么,你自己去,孩子留给管氏;要么,你就得另想办法。”
“孩子不能留给婆婆。”肖金花坚定地说,“尤其是三个女儿,留给婆婆,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那日红呢?”
“日红也要带走。”肖金花说,“婆婆太惯他,留在这里,这孩子就毁了。”
刘婶看着肖金花,看了很久,才说:“金花,你是个好母亲。可是……太难了。你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怎么活?”
“总能活下去的。”肖金花重复着白天的话,“以前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也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