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白起他们一步登天的事,洪荒大能们嘴上啧啧称奇,心里却五味杂陈。
羡慕?当然。当年他们熬过雷劫、熬过心魔、熬过万年孤寂,才攀上太乙门槛;李斯他们连汗都没出,接了印,就成了。
不羡慕?也真不羡慕。
他们清楚得很:这修为不是长在肉身里,是借来的,挂在官印上。印在人在,印失人废……今日封侯拜相,明日削职为民,修为便如潮退,干干净净打回原形。
自家苦修来的根基,哪怕慢些、涩些,至少踩得实,睡得稳。
更紧要的是,这“封官即授格”的路子,明晃晃踩在天庭旧规上。
神位归天庭敕封,人族官位竟也生出同等效力……这不是抢香火,是抢根。
大能们早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袖手旁观,只等南天门那头,先动哪一根手指。
……
火云洞内,轩辕黄帝手按石案,指节发白:“人人如龙……人人如龙啊!”
伏羲站在洞口,目光灼灼:“看见了。全看见了。”
“好嬴政!好分封!好一个‘人人如龙’!”
“他手里攥着的,不是权柄,是人族的脊梁。”
他们比谁都明白……这奇迹不在祭坛,在攻法。
气运本是缥缈之物,散在千万子民身上,聚不成力。嬴政偏把它炼成筋骨,锻成真元,一人一缕,千人成河,万人成海。
洪荒自开天以来,从未有过。
若当年纣王手上有此法,单凭人皇气运,足可硬生生堆出准圣巅峰;再进一步,证道亦非妄谈。
可惜封神之后,人皇没了,只剩天子……天庭册封的,天规管束的,连咳嗽一声都得看紫微宫脸色。
伏羲忽然静了一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龟甲边缘。
鸿钧此举,究竟是算计,还是托付?
照这势头,嬴政统御南瞻部洲后,怕不止准圣巅峰;满朝文武,太乙、大罗遍地走,战力压过天庭半边天,绝非空话。
到那时,人族才真正挺直腰杆……不求仙,不拜佛,不依附,不寄人篱下。
可玉帝看得见。
看得见,就不会容。
容不下,必出手。
伏羲抬眼望向南天方向,喉结轻轻一动,没说话。
玉帝必有动作!
“轩辕,速传话给燧人氏、神农、尧、舜、禹……该动一动了。”
伏羲心意已决。嬴政背后究竟是不是鸿钧,图谋又深几许,他不细究。
只要玉帝敢出手,他绝不会旁观。
上回封神,他们本就备好了手。
可那是无量量劫,不牵扯人族存亡根本。
三皇五帝才按住不动,任由他人摆布,把人皇压成天子。
这一回不同。
人族真正立起来的关口,就在眼前。
忍?再不忍了!
伏羲要让洪荒上下看清:人族三皇五帝,还在!
轩辕黄帝听完,一掌拍在案上:“伏羲说得对!封神那会儿,咱们就该亮剑!”
“现在出手,正当时。”
“谁碰嬴政,就是踩人族的头。”
“踩头者……杀!”
话音未落,杀意已如刀出鞘,寒气逼人。他转身便去寻其余几位。
燧人氏没多言,只将火种拨得更旺;神农默然捻起一株草药,指尖泛青光;尧抬眼扫过殿中刻着的九州图,舜与禹对视一眼,各自解下腰间玉圭,静静放在案上。
火云洞内,再无一人坐守。
……
灵山,大雷音寺。
嬴政分封百官,百官腾跃而起,人人龙形初显,修为齐破大罗金仙巅峰……
满殿佛影一时凝滞,连香炉青烟都似忘了升腾。
诸佛垂目,菩萨合十,无人开口。
过了许久,才有低语响起:
“先前他花开十二品,我们还断定那无面雕像后头是道祖,全是布局。”
“可如今瞧着,倒像是道祖亲手推人族一把?”
“贫僧也这么觉着。他这法子邪门得很,靠一国气运拔高修为,弱小之人也能一步登仙……人族想不成势,难!”
“若我佛门得了此法,借诸佛身上浩荡气运,境界还能再提一截?”
话音刚落,座下僧众眼神齐齐一亮。
九品功德金莲上,多宝如来眼皮微抬,指尖在莲瓣上轻轻一叩。
若佛门气运真能化为己用……证圣之机,或在此一举。
念头一闪即收。
先不说背后站着的极可能是鸿钧,招惹不得;
单看那攻法……非王朝之主不可修。
佛门无国,亦无主。此路,不通。
底下有人犹疑:“道祖真在帮人族?还是另有所图?”
多宝如来心底冷笑:帮人族,怎就不是算计?
不过是你们站得太低,只见香火,不见天机。
他还暗松一口气。
原怕嬴政的局,冲着灵山来;
可百官封授、龙气贯野之后,方向分明……矛头直指天庭。
至于鸿钧为何对天庭下手?
他多宝如来,不敢猜,也不配猜。
“玉帝……这步棋,你怎么落?”
他指尖停在莲心,静待回音。
若鸿钧听见这话,怕是要掀了紫霄宫的蒲团:
“天庭是我臂膀,盘古道果的钥匙!我疯了才自己砸?”
……
观音离了灵山,直往南瞻部洲去。
一路所见:先是十二品金莲绽开,再是百官腾跃、龙气冲霄。
他脸上早没了波澜,只剩木然。
眼下只盘桓一事:
还要不要去度嬴政?
对方虽至大罗巅峰,但在观音眼里,根基浮于气运之上,战力未必扎实。
他仍有把握,引其西行。
可若背后真是鸿钧……
罗睺败于道魔之争,通天折于封神之战……
他一个准圣初期,拿什么去碰?
踌躇再三,他掐指请示西方二圣。
西方极乐世界。
准提正摩挲一枚青铜鼎纹,接引闭目诵经,佛光如雾。
“师兄,那攻法确是奇绝……以国运为薪,炼修为;借位格为引,化龙形。”
“大秦圣朝,迟早压过天庭。”
准提眼中精光一闪:“若我等参透其中筋络……纵不能用,亦可拓我佛门新路。”
接引缓缓睁眼,眉间悲悯未减,却点了头:“天数既定我佛门大兴,嬴政之法,或是天道托付而来。”
楚天若听见准提与接引之言,定会愕然失色。
天下竟有如此面不改色之人,这话竟能说得出口!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