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混着饱嗝冲出来,热乎乎的。
菩提老祖差点笑出声来。
堂堂菩提老祖,准提圣人善尸之身,竟被一只山猴说“本事稀松”?荒唐!若换旁人,早一掌拍成齑粉。可眼前这猴,佛门早已定下取经之任,杀不得,打不得,只能忍。
他默念三遍“忍”,才开口:“猴头,忒没规矩!”
“老祖见你有缘,才起心收徒,你倒小瞧起人来了。”
“也罢,老祖露两手,让你开开眼界。”
孙悟空耳朵竖了起来……要露两手?行,看看热闹也好。
“那你露两手,让本大王瞧瞧。”
菩提老祖心头一喜:果然猴性难改,好耍好奇。
当即掐诀,周身气息陡然暴涨,法力如江河奔涌,在体表凝成道道金纹流转。云层被震得四散退开,风也静了半息。
他收势,缓声道:“方才所演,乃《大品天仙决》,直通大罗之境。”
“想学么?”
脸上带了几分自矜。
在他想来,一只山野石猴,哪见过这等玄妙攻法?怕不是当场跪地磕头,喊着要拜师。
谁知孙悟空瞥了一眼,嘴角一撇,毫不掩饰地摇头:“老头,不行啊。”
“一门攻法,只到大罗,连长生都保不住,也好意思亮出来?”
“不学,不学!”
菩提老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岔了……
大品天仙决,被嫌不够格?
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说,大罗金仙,跳出时光长河,天地崩而不灭,怎会“不能长生”?这话从哪儿来的?
“呼……”
“呼……”
他接连喘了两口气,才把那股无语压下去。
他哪里知道,孙悟空早已踏足大罗之境,身上更藏着《魔猿九变》这等直指混元的圣级法门。区区大品天仙决,在他眼里,真如粗糠喂鸡,食之无味。
“这老头,果然平常。”孙悟空心里直摇头,“攻法只到大罗,跟师傅给的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凭这也想收俺老孙?”
“连长生都兜不住的法,还好意思拿出来现?”
他记得清清楚楚,楚天说过:
“天地有量劫,量劫之下,大罗亦化飞灰,不算真长生。”
菩提老祖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
只当这猢狲贪得,故意拿话激他,好讨更多好处。
“你这猴头,既嫌《大品天仙诀》分量不足,老祖便再添些手段。”菩提老祖心下思忖。
拂尘一抖,身形倏然一晃,化作一位青衫女子;再晃,成了一方磐石;三晃,变作一株垂柳。
接着,庙宇、楼台、游鱼、虾蟹、飞蚊、雀鸟……接连浮现,又接连消散。
最后,他稳稳落回原形,含笑望向孙悟空:“方才所演,乃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
“此法穷尽形质之变,玄机内藏,修至大成,身坚如铁,万劫不坏。”
“你愿学否?”
他目光沉定,胸中笃定:“这猢狲,怕是头回见这般变化之术。”
“还不俯首叩拜,认师承教?”
谁知孙悟空又把头一偏,摆手道:“老头,你那攻法平平无奇,也就罢了。”
“连变化之术,也这般粗浅?”
“不学!不学!”
他并非故意贬低……实是真觉得稀松。
那《圣级攻法·魔猿九变》,单一个“变”字,就已包罗万象。其中玄理,远非天罡、地煞可比。
原着里,他与二郎真君斗法,变庙宇、变鱼虾、变鹰隼,次次被识破。
只因地煞七十二变,本就虚浮难掩。
若换作魔猿九变,杨戬纵有天眼,也难辨真假。
“老头,你趁早走吧!”孙悟空仰脖灌了口酒,“你那些本事,另寻别人教去,莫在这儿误人子弟!”
“本大王还要喝!”
话音未落,坛中酒已见底。
菩提老祖喉头一梗,额角青筋微跳。
这天罡、地煞二法,脱胎于《九转玄功》,虽非洪荒绝顶,却也是罕见的大术。
怎到了这猴子眼里,竟成了“稀松平常”?
还敢说“误人子弟”?
他差点脱口斥骂:山野猢狲,见过几座城池?懂什么大道神通?
可终究没出口,只缓缓吸气,再开口时声调沉了几分:“贫道尚有一法,且看好了!”
言罢,他竟不顾仪态,纵身一翻,腾空而起,足踏祥云,稳稳立于云端。
“咻……”
云光一闪,踪影杳然。
孙悟空抬眼一瞥,唇角微松:“总算走了。”
“孩儿们,上酒!”
话音未落,祥云又至。
菩提老祖飘然落地,手里多了一截珊瑚,通体赤红,泛着海气:“此乃东海海底所采。”
“方才所用,名唤‘筋斗云’。”
“一跃十万八千里,朝发北海,暮宿苍梧。”
“你愿学么?”
说完,随手将珊瑚掷于地上,心中暗忖:“这般极速,你这泼猴,该没见过吧?”
“还不快拜师?”
孙悟空眼皮一掀,不耐烦地挥手:“老头,你烦不烦?”
“你那筋斗云,慢得像乌龟爬……本大王才不学!”
“走!走!别挡着俺喝酒!”
他真被磨烦了。
这老头怪得很……赶都赶不走,偏要塞些不入流的法门,还一脸得意,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刚那筋斗云,跟他在藏书阁偷学的《行者无疆》一比,简直拖泥带水,连风尾都追不上。
结果他还拿来说事,问“想不想学”?
孙悟空指尖掐进掌心,恨不能一巴掌扇过去,吼一句:滚!
菩提老祖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牙关咬紧,声音压得极低:“猢狲,你方才……再说一遍?”
眼神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寒意。
孙悟空毫不退让:“俺老孙说,你那筋斗云,爬得比乌龟还慢!跟俺师傅教的神通比,提鞋都不配!”
“听清了没?快走!别耽误俺喝酒!”
菩提老祖眉头骤锁,目光如刃:“你……有师傅了?”
“谁教你的?”
这一句出口,心火“腾”地燃起……
是谁?竟抢在佛门之前收了孙悟空为徒?
是坏了西游大局?还是截了佛门功德?
抑或……有人蓄意搅局?
念头电闪,怒意翻涌。
他嘴角一扯,无声冷笑:“好,好,好。”
“老祖倒要瞧瞧,究竟是哪位高人,敢动我佛门定下的棋子。”
“若叫老祖查出你是谁……”
“活路,断给你看。”
孙悟空始终记得楚天的叮嘱:绝不可泄露他的身份。
菩提老祖一问,他只斜睨一眼,语气平直:“老头,话讲三遍,你耳朵塞了棉花?”
“再听清一遍……”
“俺老孙有师父,比你强千倍、万倍。”
“师父教的本事,也比你那大品天仙诀、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筋斗云,高出不知多少。”
“名字也有,叫孙悟空,是师父赐的。”
“再喊一声‘猢狲’,信不信我抽你?”
“听明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