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挤进西游棋局,争一份功德。
西海龙王摆摆手,语气沉稳:“为龙族大局,烈儿吃点苦,算不得什么。”
“只要他在局中多走几步,西游功德落下,我族分得越多。”
“这些功德,足够抵消几分业障。”
“海眼底下镇守的老祖们,肩上担子,也能松一松。”
“如此一来,海眼深处的老祖们便能陆续现身,我龙族明面上总算有了撑场面的高手。”
“说不定,还能借这机会,甩开天庭那层束缚。”
东海龙王颔首:“贤弟所言极是。”
“为龙族长远计,这点代价,算不得什么!”
“只要功德足够,让海眼里镇守的老祖腾出一两位来,我龙族何至于如今日这般……连个压阵的都没有!”
“任谁路过,都敢踩上一脚!”
北海、南海、西海三位龙王齐齐点头,目光灼灼。
眼里是盼,是等,是熬了太久的指望。
盼佛门大兴,盼功德临世;
等那些被钉在海眼深处、替全族扛住天地重压的老祖,终于能喘口气、迈出门槛。
只要其中一位踏出来……
龙族,就又能抬头了!
“大哥,定海神针可还稳妥?”南海龙王压低声音,“花果山那只猴,是天命取经人。”
“那根铁棒,务必让他拿走。”
东海龙王一笑:“贤弟安心。”
“那猴子虽是女娲补天石所化,到底山野里蹦跶出来的,没进过宫、没见过宝,哪识得真金?”
“我龙宫琳琅满目,他一进门,眼睛准黏在宝贝堆里拔不出脚。”
北海、西海、南海三位龙王这才松一口气,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算是定了心。
之后又把几处关节细细捋过,才各自散去。
……
菩提老祖离了东海龙宫,径直往下。
穿过幽冥界,落进地府。
阎罗王早候在殿外,一见人影便疾步迎上,躬身到底:“小神拜见圣人!”
“圣人亲临,小神未及远迎,万望恕罪!”
菩提老祖摆摆手:“无妨。”
“贫道此来,只一句话:西游已启,尔等,准备好了?”
阎罗王答得干脆:“回圣人,早已备妥。”
“平心娘娘早有谕令……事关佛门大兴,半点马虎不得。”
平心娘娘,便是当年巫族十二祖巫里的后土。
她舍身化轮回,六道自此立,地府由此成。
祖巫后土没了,世间只余平心娘娘。
菩提老祖眸光微动:“既得平心道友亲嘱,贫道便不多问了。”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阎罗王垂首:“恭送圣人。”
转身回殿,坐定,闭目凝神,悄然接通平心娘娘。
“娘娘,准提的善尸走了。”
片刻,回应传来:“此事吾已知晓。那善尸,此刻已在地藏处。”
“你等盯紧些,莫让地藏越界插手地府事务。”
“是,娘娘。”
阎罗王应下,嘴角却牵起一丝苦意。
当年那位傲立洪荒、不屑低头的后土祖巫,如今却要与昔日算计巫族的准提联手……只为换一点功德。
巫族业障太重,日子一日难似一日。
只得低头,换一线生机。
……
菩提老祖离了阎罗殿,转头便去了地藏王菩萨处。
地藏正为亡魂诵经,抬眼见菩提现身,立刻起身合十:“弟子拜见老师!”
身后谛听也忙伏地:“见过圣人!”
菩提抬手:“免礼。”
顿了顿,问:“地藏,你在地府,进展如何?”
地藏垂首:“回老师,地府诸司戒备甚严,弟子至今未添半分权柄。”
“办事不力,请老师责罚。”
菩提未置可否,只道:“罚就不必了。往后用心办差,不可懈怠。”
地藏肃然:“弟子谨记!”
话尽,菩提转身欲走:“为师去了。”
人影倏忽消散。
地藏躬身:“恭送老师。”
直起身,转向谛听:“谛听,自今日起,每日超度亡魂,翻倍。”
谛听耳朵一耷,尾巴都懒得摇了……
眼下这活计,已快把它魂儿熬干;
再翻一倍?
不如让它当场圆寂。
……
菩提老祖出地府,一路向上,直入三十三天。
南天门过,灵霄宝殿现。
玉帝正开朝会,满殿仙神列班而立。
菩提步入殿中,众仙齐齐稽首:“见过圣人!”
他边走边扫,目光掠过一张张脸……
自嬴政一役败退后,天庭气焰确是蔫了。
不少仙神眉宇低垂,精气神像被抽去一半。
尤其李靖。
他已从封神榜里重聚形骸,只是肉身不再,只剩香火塑就的仙神之躯。
从前他最得意自己是血肉上榜,常暗讽那些靠真灵附榜的同僚;
如今自己也成了其中之一,心里堵得发慌。
总觉得旁人多看他一眼,就是笑他失了体面。
所以走到哪儿,都绷着一张脸,仿佛谁欠他十万香火钱。
菩提没多看,几步便至御前,拱手:“贫道见过玉帝。”
菩提老祖躬身一礼。
他虽是准提圣人的善尸化身,可玉帝确是鸿钧道祖亲口收录的记名弟子,又曾随侍紫霄宫多年。论起根脚资历,半点不逊于准提本尊。这般身份,见了玉帝,礼数不可少。
玉帝亦抬手回礼:“见过师兄。”
“不知师兄此来天庭,所为何事?”
菩提语气平缓:“佛门当兴,势不可逆。准提道友命贫道前来知会玉帝……西游之事,即日启程。”
话音刚落,灵霄宝殿里上百仙神齐齐一怔,眼底光亮倏然一闪。
西游之局,他们早心里有数:脚本早已排定,谁出场、何时出手、如何收场,样样写得清楚。等这日子,等了太久。眼下真动起来了,自家功德簿上,怕是要添厚厚一笔。
前阵子败在大秦圣朝手里那点憋屈,顿时散了一半。
玉帝脸上也难得松动,浮起一丝笑意:“劳烦师兄专程走这一遭。”
菩提只道:“分内之事,何谈辛劳。”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桩事,须得先与玉帝讲明。”
“原定取经人孙悟空,出了些意外。”
他将花果山近况简要道出……金箍棒已认主,筋斗云已炼成,七十二变初具火候,更已破境大罗金仙初期。
殿上顿时炸开了锅。
“猴儿竟成大罗了?!”
“先前还打算放水让他赢,如今怕是真放不了水了!”
“慌什么?玉帝自有计较!”
“这猴子师父是谁?藏得这么深?”
“能叫准提、接引两位圣人联手推演都撞上铜墙铁壁的,还能有谁?”
玉帝听着底下嗡嗡议论,眉心一拧。
又是变数!
这两个字,如今听着就硌牙。
嬴政是个变数,把他天庭打得灰头土脸,在洪荒众圣面前丢尽颜面;如今又冒出个孙悟空,还是只猢狲?他倒不信,毛都没长齐的猴子,真能掀了天庭的桌子。
他摆摆手:“师兄不必挂怀。”
“照旧行事。一只大罗初期的猴子,翻不出我凌霄殿的掌心。”
稍一顿,又问:“只是师弟好奇……师兄可曾窥得那猴子师承?”
菩提摇头:“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