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也不推让,一口干掉,酒味甘冽,无毒无诈……他早用火眼金睛扫过龙王气机,太乙金仙巅峰,翻不出花样。
酒过三巡,杯盏渐暖。
东海龙王刚开口,便问:“不知孙大王驾临龙宫,所为何事?”
“不知孙大王驾临龙宫,所为何事?”龙王又问了一遍。
见主人终于肯问正题了,孙悟空清了清嗓子。
头一回没带东西上门就张口要物,他心里还略有些发虚。
“老龙王,俺老孙听说你东海龙宫宝贝多,寻思着……”
话没说完,龙王已笑着接口:“原来是这事,好说!”
孙悟空一怔……这老龙王倒痛快,话都没听完就应下了?
龙王转身朝龟丞相一摆手:“去,把宝库里头的兵器搬一件上来!”
“是。”龟丞相应声退下。
不多时,他折返,身后跟着两个虾兵蟹将,肩扛一杆长枪。
枪身丈许,两人走得吃力,肩头微沉,喘气都粗了几分。
龙王指着那枪笑道:“孙大王,此乃万年玄铁炼成的后天灵宝,您瞧瞧?”
“可还中意?”
孙悟空一愣:他几时说过要兵器?
本想说的是……你家那些珍奇玩意儿,能不能挑一两件让俺老孙带回去送人?
谁知龙王二话不说,直接抬来一杆枪。
可人家好意捧上来,不接面子过不去,只得低头细看。
扫了几眼,他撇嘴道:“老龙王,这枪不行。”
“看着唬人,实则脆得很。”
“给俺老孙使,怕是抡三下就得断!”
这话不虚……虽是后天灵宝,但估摸着在同类里垫底。
龙王却毫不意外,只朝龟丞相点头:“再换一件。”
“是。”龟丞相又去了。
片刻工夫,两只虾兵蟹将抬来一杆方天画戟,铜光锃亮。
龙王照旧含笑介绍:“万年铜精炼制,后天灵宝,您看如何?”
孙悟空皱眉:怎么又来兵器?
还是耐着性子看了看,摇头道:“比刚才那枪强不了多少。”
“俺老孙用不上。”
龙王依旧和气,再命龟丞相去取。
这次抬来的是一对铜锤,沉甸甸压得虾兵膝盖微弯。
“万年铜精混万年玄铁,加了一星半点万年银精,也是后天灵宝。”龙王语气轻松,“您掂量掂量?”
孙悟空心下纳闷:咋净拿兵器?
俺老孙缺家伙吗?
转念一想,兴许龙宫宝物堆得太多,老龙王索性从最顺手的开始挨个试。
他咬牙再看,末了叹气:“比前两样稍好些,可还是不入眼。”
“俺老孙不满意。”
龙王点头,又唤龟丞相去换。
如此反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刃,轮番登场。
孙悟空看得眼皮直耷拉。
真想吼一句:老龙王,这些破铜烂铁就别搬了!
在他眼里,这些比起神兵阁里得来的魔猿棍,连边都沾不上。
终于,他猛地起身,刚要开口……
龙王抢在前头笑了:“孙大王莫急,先前那些您都不中意,本王另有一件,保准让您眼前一亮!”
孙悟空心头一跳:“老龙王,话先撂这儿……若再不合心意,俺老孙可真要翻脸了!”
“您尽管放心。”龙王胸有成竹,“这件,必让您满意!”
“请随本王来。”
他亲自引路,穿过几重殿门,直往龙宫深处一处宝库而去。
孙悟空紧步跟上。
进得库内,只见一排排架子列得齐整,上头琳琅满目:玉符、兵刃、古卷、玉简、异兽角、海眼珠……
孙悟空眼睛都直了。
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多稀罕物。
“这些……俺老孙全想要。”他心里嘀咕,“要是全捎给师傅,他准乐得合不拢嘴。”
龙王浑然不觉,只领着他左绕右拐,最后停在一柱黑黢黢的巨物前。
那柱子高十丈,粗八尺,通体乌沉,静静立在角落,不声不响。
“孙大王,这就是本王要说的。”
“此物,原是人族三皇五帝时,大禹治水所用的定海神针铁。”
“后来太上老君收去,在丹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日。”
“搁在我龙宫多年,只等有缘人来取。”
“孙大王您对诸般兵刃皆不点头,本王这才想起它。”
“这下大王可还满意?”
东海龙王话音刚落,孙悟空心头一动,真被勾住了。
眼前这根黑黢黢的铁柱,来头果然不寻常。
他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朝柱身探去。
指尖刚触到表面……
咔嚓!
咔嚓嚓……
细碎裂响接连不断,蛛网似的裂痕眨眼爬满整根柱子。
金光倏然炸开,一道接一道,亮得刺眼。
不过两息工夫,柱身已全是裂纹,整座宝库被映得通体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外层漆黑硬壳簌簌剥落,底下赫然露出一杆金灿灿的长棍,上面四个大字灼灼生光:如意金箍棒。
孙悟空眉梢一挑:“咦?”
这玩意儿咋一碰就掉皮?
东海龙王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神物自晦,遇主显灵!”
“孙大王,这定海神针铁,怕是天生就等着您呢!”
孙悟空眨眨眼:“……哈?”
等我?
“孙大王,还愣着作甚?快收了它!”
见孙悟空站着不动,龙王心里直打鼓,只当他是惊得失了魂,暗里还嗤笑一声:“山野猴子,怕是头回见真宝贝,腿都软了。”
话没落音,脸就被人狠狠扇了一记。
“老龙王,收就不必了。”孙悟空摆摆手,“它虽与俺老孙有缘,可实在入不了眼。”
“比俺师父赐的魔猿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龙王当场僵住,嘴张得能塞进一颗夜明珠。
啥?
入不了眼?
你一个没出过花果山的猢狲,知道这是啥?
大禹劈山治水用的镇海之器,太上老君亲手炼的后天功德灵宝!
杀人不沾因果,多少仙家抢破头都摸不着边儿……你倒好,嫌它寒碜?
龙王胸口一阵发闷,差点原地升天。
他咬牙压住火气,赶紧补救:“孙大王,许是您还不晓得此物妙处……”
“打住。”孙悟空抬手一拦,“老龙王,甭介绍了。”
“它与俺老孙有缘不假,可品阶太低,真瞧不上。”
“好意,俺心领了。”
这回龙王彻底哑了火。
孙悟空神色坦荡,眼神扫过那金箍棒时,分明带着三分嫌弃、七分不耐……不是装的,是真看不上。
龙王脑子嗡嗡响:
不对劲!太不对劲!
这猴子不该两眼放光扑上来才对?
怎么反倒像挑菜似的,还挑剩下?
他后脊一凉,猛然醒过味儿来:
若孙悟空真不带这定海神针铁走,龙族万年筹谋,岂不刚起步就砸在脚面上?
“不行!”他指甲掐进掌心,“必须让他带走!”
龙王立马又堆起笑脸,滔滔不绝夸起金箍棒如何通天彻地、变化无穷……
孙悟空却早听得耳朵起茧,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来龙宫,本就是想寻几样稀罕物件,回去哄楚天开心。
眼下龙王跟只啄木鸟似的叨叨个没完,烦得他太阳穴直跳。
更古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