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小院,太清老子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混沌,稳稳落在那道黑影之上。
“倒与老夫的一气化三清,路子相近。”
“细嚼慢咽,或有所得。”
他稍停,又道:“不过……快了。”
“再撑不了几息。”
冥河能看出的,他自然也看得透。
何况……
“地藏手里,还有准提给的宝贝没亮。”
“那猴子身上,唯有一根老君善尸炼的金箍棒,终究不够看。”
话虽如此,他视线未移,仍盯紧孙悟空。
前番斗战圣法,已让他窥见一气化三清的另一条生路。
他等着,这泼猴再掀一掀底牌。
……
西方极乐世界,准提终于展颜。
“师兄,大局定了。”
“那化身纵然玄妙,终归有时限。”
“时限一过,便是落败之时。”
“再说,地藏还藏着师弟我赐的宝物未用;那猴子,除了一根金箍棒,再无依仗。”
“必败无疑。”
他笑意舒展……连日来的变数,总算压住了。
接引合十,面色依旧悲悯:“师弟,传话地藏。”
“胜了之后,随他打几下,吃些苦头便放人。”
他怕地藏杀红了眼,失手毁了取经人。佛门再寻一个,哪还来得及?
准提颔首:“师兄放心,弟子省得。”
“这猴子纵有千般意外,终究是你我亲定的取经人,死不得。”
接引这才缓缓点头,神色稍松。
……
地府,六道轮回盘旁。
平心娘娘指尖一点,水镜里正映着孙悟空挥棒的身影。
她轻叹:“小猴子,本宫原说,你若再露一手绝的,便揭过你烧生死簿那一笔。”
“如今看来……悬了。”
“等你被地藏打趴下,直接押来这儿,替孟婆熬一万锅汤。”
奈何桥头那位,正是她所化。
一碗孟婆汤,看似简单,实则熬制繁复、耗神耗力。
她已备好灶台、柴火、大锅……就等那根金箍棒落地,人就上岗。
孙悟空这边。
他尚不知,冥河老祖、女娲、元始、老子、准提、接引、平心七位,已在心底判了他败局。
更不知,平心娘娘已悄然将他盯紧,预备擒去熬制孟婆汤。
若真晓得了,断不会还在这儿与地藏王菩萨周旋。
没错……就是周旋。
孙悟空难得碰上个能打的,正要细细体味斗法之乐,怎会一照面就亮底牌,把人当场打垮?
他手里还压着一式更凌厉的神通未使,连混沌灵宝魔猿棍,都未曾取出。
对面。
地藏王菩萨刚收下准提传音:莫伤孙悟空性命,只须挫其锐气,略加折辱,便放他离去。
眉头当即拧成一道深壑。
他本盘算,拿下这泼猴后便留在座前,日日磋磨……此前那几句讥诮,早已烧尽了耐心。
可准提旨意摆在那儿,只得应下,心里却冷硬如铁:“算你猴子走运,早被老师定为西行取经人。”
“不然,今日擒了你,必叫你生不如死,死不得脱!”
念头落定,他抬眼望向孙悟空,声音沉如寒潭:“猴子,你这身外化身,时限将至。”
“时限一过,你必败无疑。”
“届时贫僧拿你回去,自有千般手段,替你洗去狂妄!”
孙悟空咧嘴一笑:“秃驴,俺老孙这化身,确是快到头了。”
“可你当真以为,俺老孙就这点家底?”
地藏王菩萨心头一沉。
莫非……还有?
念头刚起,眼中凶光骤闪:“不能等!必须现在拿下!”
六臂齐动……降魔杵、降魔塔、降魔棍、降魔剑、降魔杖、降魔珠,六件先天灵宝同时浮空,佛光炽烈如熔金,直朝孙悟空轰去!
这套法宝,乃准提亲赐,威能几近极品先天灵宝,专为诛敌而备。
“降魔!”
一声断喝,六宝齐落。
孙悟空猝不及防……说好斗法,竟半途祭宝!
仓促间只来得及召出黑暗化身挡在身前。
噗嗤……!
化身应声崩散。
余劲如鞭抽在身上,他喉头一甜,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千里,撞塌一座秃黑小山才止住去势。
地藏王菩萨目光一凝:“这下该成了。”
轰隆!
碎石炸开,孙悟空抖落满身尘灰站起身,抹掉唇边血迹,啐了一口:“好个地藏!不讲规矩!”
“说好比神通,你倒好,暗里掏家伙!”
地藏王菩萨瞳孔微缩:“硬吃一击,只吐口血?”
孙悟空冷笑:“你那几根破铜烂铁,也配伤俺老孙?”
嘴上硬气,心里却清楚:若非黑暗化身承了八成力道,此刻怕已骨断筋折。
地藏王菩萨面色愈沉。
偷袭未建功,若那猴子真藏着更狠的招……输赢,恐要易位。
果不其然……
孙悟空眸中火气翻腾,再不掩饰:“秃驴,你不守规矩,俺老孙也不陪你耍了。”
“敢偷袭?今儿就教你尝尝,偷袭俺老孙的滋味!”
吼……!!
一声咆哮震裂长空。
身形暴涨,黑毛疯长,四尺瘦削之躯,瞬化十丈魔猿!通体漆黑如墨,筋肉虬结似铁铸,双目赤焰灼灼,胸膛擂鼓般咚咚作响。
地藏王菩萨尚未回神……
幽冥血海深处,冥河老祖手中血莲一颤;
娲皇宫内,女娲指尖掐断一缕青丝;
玉虚宫中,元始拂尘顿滞;
玄都洞里,老子丹炉火苗跳了一跳;
西方净土,准提掌中七宝妙树忽泛涟漪;
接引眉心白毫微亮;
六道轮回旁,平心娘娘指尖轻叩轮盘,低语一句:“混世魔猿……”
正是圣级攻法《魔猿九变》第八变……身化魔猿!
此术本需混元金仙修为方可施展,偏因楚天所赠混世魔猿精血与心头血入体,令孙悟空于大罗金仙境便强行催动。
气息节节攀升,直至准圣之巅!
准提声音自虚空迸出,冷如冰刃:“太清!你算计我!”
“混世魔猿!”冥河老祖脱口而出。
他盯着孙悟空……身躯暴涨至十丈,双目赤如熔岩,通体黑毛根根倒竖,气息节节攀升,稳稳压过准圣门槛。
这模样,他认得。
当年自己初化人形,混沌记忆尚未散尽,曾见过三千神魔中那一尊顶天立地的混世魔猿:暴烈、狂野、撕天裂地。
眼前这猴子,形貌分毫不差。只是那神魔立于太上无极之境,而孙悟空不过初踏准圣门槛。
可这差距,并不妨碍他心头一震。
“莫非……他是混世魔猿真灵转世?”冥河老祖指尖微颤,当即掐算天机。
片刻后,他嘴角一扯:“原来如此……四分之一真灵所化。”
“还被准提、接引那两个无耻之徒,硬生生塞进西游劫数,当什么取经人。”
“偏生半道上撞见地藏,二话不说就动起手来。”
“呵……血脉醒了。”
他眯起眼,笑意渐深:“这猴子,怕是把沉在骨子里的旧日之力,给唤出来了。”
“妙啊!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