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夸得飘了半寸,孙悟空咧嘴一笑:“听真了……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孙悟空,现任天庭大仙赶脚文书!”
卞庄眼皮一跳,心道:好家伙,跑腿的文书,硬是给你念出钦差味儿来了。
他没点破,只笑着点头:“原来是孙贤弟!真是相见恨晚!”
“吾乃北极紫薇大帝座下,统八十万水军的天蓬元帅,卞庄。”
“今儿喝得投缘,往后咱们兄弟相称,如何?”
孙悟空压根不知紫薇大帝是哪路神,更没听过八十万水军是何等阵仗。
他只记得:自己官衔四个字,托塔天王四个字,玉帝也是四个字,天蓬元帅……照样四个字。
在他眼里,这便是平级。
听卞庄愿结拜,他没推辞,只挠挠耳朵,爽快道:“你愿认俺老孙当兄长,俺没意见。”
“不过……俺当哥哥,你当贤弟!”
理由简单:嬴政还管他叫大师兄呢。若哪天被徒弟撞见自己喊别人“贤弟”,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卞庄一噎。
活了这么多年,论岁数,他够当孙悟空太爷爷。
可一想到太上老君临行前那句“务必套牢此人”,他牙一咬,心一横:“成!你为兄,我为弟!”
“谁让你修为高我一头呢!”
心里却悄悄补了一句:准圣大能喊声“大哥”,不吃亏。
孙悟空乐得直拍大腿:“卞庄贤弟!”
卞庄拱手:“猴哥!”
两人齐声:“干!”
酒坛举到嘴边,一仰而尽。
“哐当!”两声脆响,空坛落地,碎瓷四溅。
“哈哈哈哈……”
两人四目相对,笑得前仰后合。
接下来,酒坛换得更快了。
你一坛,我一坛,堂中酒气蒸腾,笑声震梁,连守门的天兵都听见了,悄悄踮脚往里瞄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头,咂咂嘴:“啧,这酒香……馋死个人!”
正因如此,孙悟空对卞庄的好感节节攀升,几乎要视作知心人了。
天庭里,旁的仙神见了他,不是绕道走,就是远远拱手便退;偏生卞庄不躲不避,还摆酒相邀,任他喝到酣畅淋漓。两下一比,孙悟空若还不觉得这人可亲可信,反倒奇了。
此后,他常往天蓬元帅府跑,与卞庄对坐痛饮、胡侃闲聊,日子过得自在又快活。
而卞庄始终没提过一句“你师父是谁”,更不追问来历根脚。他心里清楚:急不得,火候未到,问早了反坏事。
这一日,孙悟空照例登门。
可一进门,却见卞庄已披甲戴胄,腰悬长戟,一身戎装凛然。
孙悟空挠挠腮边毛,奇道:“贤弟,这是要往哪儿去?”
卞庄抱拳一笑:“猴哥,水师刚报……有域外天魔顺着天河倒灌,直扑我天庭来了。”
“小弟这就得去截它!”
孙悟空眼睛一亮。这些日子听了不少风声,说天魔隔三岔五就来撞门,可真没见过长什么样。他早想瞧个究竟。
当下咧嘴笑道:“带俺老孙一道去?开开眼!”
卞庄略一思忖,点头:“猴哥肯去,小弟求之不得!”
“事不宜迟,这就动身!”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出门。孙悟空紧随其后,金箍棒在肩上轻轻一磕,嗡嗡作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落至天河水师驻地。
营旗猎猎,甲士列阵,肃气如刀,扑面而来。
一名将领快步迎上,单膝点地:“属下参见天蓬元帅!”
卞庄抬手虚扶:“免礼。”
将领起身,目光一扫孙悟空,心头猛地一沉……这猴子身上气息晦暗难测,像蒙着一层厚雾,自己竟窥不出深浅。
他压住惊疑,谨慎问道:“元帅,这位是……?”
卞庄侧身一让,朗声道:“这是我大哥,孙悟空!”
“往后见他,如见本帅……记牢了!”
将领喉头一滚,应得极快:“属下谨记!”
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自家元帅是大罗金仙中期,连玄都法师都夸他根基扎实;如今却称这猴子为兄……那这猴儿,岂非至少也是大罗巅峰?甚至更高?
他再抬头时,腰弯得更深了些,眼神里全是敬畏。
孙悟空瞥见那恭敬劲儿,嘴角微扬,心道:这贤弟,够意思!
卞庄转身问:“眼下局势如何?”
将领立刻回禀:“回元帅,天魔尚被拦在天河口外,未入腹地。”
卞庄神色稍松,转头对孙悟空笑道:“猴哥,走,带你瞧瞧那些黑疙瘩长啥样。”
“正合俺老孙心意!”
二人随即腾空而起,直奔天河源头……三十三天尽头,混沌与天庭交界处。
那里裂开一道幽深巨口,混沌浊气翻涌如沸,天河自洞中奔涌而入,浩荡不息,不知所终。
此刻,一群通体漆黑、形貌扭曲的域外天魔正从洞中挤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不断蔓延。
数百名水师将士结成阵势,枪戟如林,死死卡在洞口边缘,硬是将天魔压在混沌一侧,寸步难进。
卞庄抬手指去:“猴哥,喏,就是它们。”
“隔一阵子就来闹一回,专挑天河缺口钻。”
“可有我在,它们一回也没得逞过!”
话里带着三分傲气,七分笃定。
孙悟空眯眼细看,咂咂嘴:“啧,丑得硌牙!”
卞庄摇头:“猴哥别光嫌它丑。这些玩意儿专钻人心缝隙……几句耳语,就能让人走火入魔;一眼凝视,就能乱你道心。若放它们进了天庭、闯入洪荒,祸比洪水猛兽还烈!”
孙悟空一怔,没想到这团团黑影,竟能坏到这份上。
正欲开口,忽听……
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撕裂长空!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狂笑:“哈哈哈……区区水师,也敢挡我天魔大军?蚍蜉撼树,自取其辱!”
两人霍然转头。
只见那原本被死死堵在洞口的天魔潮,竟如决堤黑浪,轰然冲垮水师防线,顺着天河激流,滚滚涌入天庭!
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目之所及,全是蠕动、扭曲、嘶鸣的暗影,少说几千万之数!
而在那魔潮最前端,一尊高逾百丈的天魔立于浪尖,周身黑焰吞吐,气息如渊似海……赫然是大罗金仙巅峰!
卞庄脸色骤变,瞳孔一缩。
他虽是玄都法师亲传,法器精良、神通不凡,可面对这等境界的对手,终究差了一线。
一线之隔,便是生死之距。
这些域外天魔,专攻元神。
而元神,恰是卞庄最不擅长的路数。
一想到自己未能拦住这支魔军,任其破开天门、直入天庭……那之后的乱象,卞庄额角冷汗霎时沁出。
真到了那一步,玉帝根本无需另寻罪名。
一道敕令,便能削尽他所有法力神通,贬下凡尘,打入轮回。
这绝非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