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再推拒,不光你我兄妹,连斗部那些同门,怕都要一道上剐仙台走一遭。”
金灵圣母声音冷硬,直刺入耳:“师兄,我等早如枯骨朽木,剐仙台走一遭,反倒干净!”
“宁死不受驱使……我相信,其余截教仙,也无一个愿替玉帝卖命!”
琼宵立刻接上:“大哥,师姐说得对!”
“小妹宁可真灵被削、身死道消,也不愿做他玉帝手中提线傀儡!”
“若真要逼死我们,不如直接抹去封神榜上名字……倒落个痛快!”
赵公明眼神骤厉,扫过去:“住口!”
“师尊入混沌前,亲嘱我护你们周全,等他归来。”
“他一日未归,你们谁也不准轻言生死!”
“这话,再不准提!”
碧宵忽而插了一句:“大哥,那孙悟空……未必不是师尊新收的弟子。”
“我们真要去亲手绑他上天?”
赵公明沉声道:“师尊收没收他,无人能证,全是猜测。”
“况且,西方二圣早已定下他是取经人之一。”
“抓他上天问罪,性命绝无危险。”
“既如此,抓回来,又有何不可?”
金灵圣母、碧宵、琼宵一时哑然。
这边暗流涌动,那边太白金星缓步出列。
“陛下,老臣以为,捉拿妖猴一事,暂可搁置,不必急于一时。”
“眼下要紧的,仍是大秦圣朝。”
“它虽受天道誓言所限,却始终是我天庭心头之患。”
“如今另寻门路,钻誓言空子,我等不可不察。”
话音未落,他已悄然传音:“陛下,原计划里,擒猴本不在今日。”
“赵公明既已俯首,目的已达,何苦仓促行事?”
玉帝神色一松,重归沉静。
太白金星说得没错。
抓孙悟空,本就是试探;试探已成,猴抓不抓,反倒次要。
真正棘手的,是大秦圣朝……
它竟能绕开天道誓言,悄无声息吞并南瞻部洲一国!
若非他及时察觉、出手阻断,此刻那圣朝不知又强了几分!
正因最近心思全在大秦身上,才漏了去揭穿孙悟空底细的时机,致使原局生变。
他顺势颔首:“太白金星所言极是。”
“那妖猴暂且不动。他在花果山,跑不了……天庭何时去拿,都来得及。”
“眼下天庭头等大事,便是遏制大秦圣朝借天道誓言之隙持续坐大……不能再任其这般强盛下去!”
“诸位卿家,可有应对之策?”
“不必顾忌,但有所思,尽可直言!”
玉帝话音一落,满殿仙官又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大秦圣朝近来所为,他们心里门清。
正因门清,才更难开口。
玉帝要的是办法,可大秦所行,全是明面上的阳谋:不遮不掩、不欺不诈、步步扎实、环环相扣。
这路子走得堂堂正正,你拦不住,也挑不出错。
怎么破?谁敢拍胸脯说个准主意?
一时间,众仙面色发紧,手指无意识捻着袖角,有人暗搓耳垂,有人喉结上下滚动,还有人盯着脚尖,仿佛那金砖缝里能长出对策来。
天上一日,地上十年。
孙悟空自南天门进来,不过片刻工夫;
人间却已过了整整一十二载。
这十二年,南瞻部洲的人间,早不是旧模样。
回溯到嬴政从楚天处归来,将那两册书交予百官共阅那日……
书里没写种稻几寸、筑墙几尺,也没教人如何调兵、怎样征税。
可它把方向立住了:往后怎么走,往哪走,走多远,全有了准星。
方向定了,人也齐了。
人人如龙,筋骨强健,神识清明;
又有楚天点拨在前,嬴政执掌在后。
大秦上下,真就活成了一个滚烫的炉子……火苗子噼啪直蹿,热气一天比一天旺。
先是农部。
原就是农家出身的官员,本就通晓节气、熟稔墒情,如今身具修为,翻土如削泥,引水似牵线。
嬴政一声令下:种子改良,刻不容缓。
增产是硬道理,口感也不能糊弄百姓。
再是工部。
墨家出身的官吏,手巧心细,擅机巧、通构造。
嬴政点名让他们把修为融进器物里:刀剑更韧,犁铧更利,屋梁更稳,城垣更坚。
杂家也不闲着。
衣料怎么更轻暖,车轮怎么更省力,舟楫怎么更顺风……这些事,从前没人当正经差事办;
如今,杂家官员带着弟子,蹲在市井巷陌、码头渡口,一桩桩记,一条条试,改了又改。
其余各部,同样领命而动。
吏部考功,户部统账,兵部演阵,礼部正俗,科部立规……
事事有人管,件件有回音。
这些人,不是虚衔空职。
官阶多高,修为就有多深;职位多实,担子就有多重。
他们插手百姓吃穿住行,不靠神通碾压,而是拿本事落地……
就像老匠人换新凿,老农夫用新种,老船工试新帆。
不玄不虚,只求实在。
于是乎……
新稻种在田里抽穗,新犁铧在垄上翻浪,新驰道在山野间伸展,新城池在云雾里亮棱……
日日有进展,月月有突破,年年有跃升。
整座大秦圣朝,像一架越转越快的巨轮,舵稳、帆满、桨齐,无声却势不可挡。
十二年眨眼即过。
这一日,咸阳宫朝会如常。
嬴政端坐帝位,百官肃立两旁。
赵高趋前半步,朗声道:“陛下有旨:今日照例,各部轮报成效。”
“首报农部。”
话落,退归班列。
百官齐应:“臣等遵旨!”
如今朝堂已分九司:农、工、礼、户、吏、兵、科、刑、商,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农部尚书出列,拱手禀道:“启禀陛下……”
“前岁我部以仙灵之力育成杂交水稻,去岁播于八郡,今岁已全数收讫。”
嬴政颔首:“亩产几何?”
“回陛下,”尚书声朗,“今岁总汇各郡账册,均亩三万斤。”
“较三年前所出超级粟米,每亩多出万斤有余!”
“今岁大秦遍地丰稔,仓廪盈实。百姓炊烟不断,笑语不绝。”
“乡里皆言:‘饭碗端稳了,脊梁挺直了,日子有奔头了。’”
嬴政摆摆手:“颂词留着过年听,现下不必念。”
“退下吧。”
尚书躬身而退。
有人或问:既已人人如龙,何须食五谷?难道不能吐纳灵气、辟谷长生?
答:不能。
大秦百姓与官吏,功力虽厚,根子仍在凡躯。
那身本事,是圣朝气运所养、律令所固、功绩所赐,并非天生道体。
肉身未蜕,烟火不可断;五谷不废,仓廪必先足。
所以嬴政盯粮,从来不含糊。
农部退下,工部尚书随即上前。
“启禀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