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闭合,隔绝了院外此起彼伏的议论,屋内压抑沉闷的气息却分毫未散。
王冰凝后背抵着门板,方才撕毁婚书时的果敢一点点褪去,现实的重压扑面而来。堂屋传来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细微却扎心。不用抬眼,她也能猜到父亲的模样——定然蹲在门槛上,攥着那杆磨得发亮的旧旱烟袋,一言不发,满腹愁绪堵在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泥土、朽木与皂角混合的味道,胸口那缕若有似无的温热依旧存在,如同寒冬里一点残存的炭火。转身走进不足十平米的小土屋,泛黄剥落的白灰墙、糊满旧报纸的小窗、掉漆的旧木箱,处处透着贫寒。
王冰凝坐在木板床上,手掌轻轻按在心口,那段临死前的记忆清晰浮现。前世卧病在床,母亲偷偷塞给她一枚云纹白玉坠,病痛折磨下,她满心不甘,默默许愿只求重来一次。
念头落下的刹那,胸口骤然泛起温润暖意,通透的热流席卷全身。粗布衣襟下透出柔和月华般的白光,她慌忙解开领口盘扣,那枚本该随前世逝去的玉坠,正紧贴心口,纹路、褪色红绳分毫不差,光晕随呼吸轻轻起伏。
指尖触碰到玉坠的瞬间,意识深处嗡的一声轻响,一方灰蒙蒙的立方体空间凭空显现。约莫十立方米,内部空荡,空气静止微凉,她无需目视,便能清晰感知空间的大小与边界。
王冰凝强压内心震颤,立刻尝试操控。她看向床头掉瓷的搪瓷缸,心中默念收纳,搪瓷缸瞬间消失,悬浮在空间角落;心念一动,器物又稳稳落回原处。反复试验数次,她渐渐熟练,只是每次存取都会消耗精神力,大件物品更会带来眩晕感。她心中了然,这件机缘并非无限透支的依仗,只是帮她改写命运的工具。
还未等她细细规划,院墙外传来赵红霞尖利的嗓门,伴随着一众妇人的附和,一字一句飘进屋内。
“你们是没瞧见,王冰凝今天胆子多大,当众撕碎婚书往李建国脸上扔!”
“好好一门亲事说毁就毁,我看这姑娘是中了邪,脑子不清醒!”
“李会计心眼小,这下丢尽脸面,往后肯定要找王家麻烦!”
“一个姑娘家闹出这种事,这辈子名声都烂透了,以后谁还敢娶她!”
王冰凝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赵红霞站在老槐树下,手舞足蹈,眼底满是幸灾乐祸。这些污蔑的话语如同烙铁,在闭塞的乡村足以彻底毁掉一个女子。前世她一味忍让,尚且受尽磋磨,如今主动退婚,铺天盖地的恶意只会接踵而至。
她不能坐以待毙,想要堵住流言,唯有挣出安稳富足的日子。
一段尘封的记忆忽然浮现,1985年春末,县纺织厂会低价处理一批瑕疵棉布,仅有轻微色差、跳线,不影响制衣,价格低廉,只是外人很难拿到货源。这是她翻身的第一笔机遇。
可难题摆在眼前:没有门路、缺少本钱、三十多里山路出行艰难,大批布匹运输更是极易引人怀疑。她打开床底的旧木箱,翻出自己多年攒下的私房钱,一堆毛票硬币清点完毕,仅有四块七毛三分,这点钱连往返县城的开销都难以支撑。
思索良久,王冰凝定下稳妥计划。先去后山山脚采摘野菜、挖掘草药,拿到集市换取零碎钱财,用实实在在的收入打消父母的顾虑,慢慢打听纺织厂布匹的消息;玉坠空间是她最大底牌,绝不轻易暴露,留作日后储物避险。
收拾好心情,她将玉坠贴身收好,走出小屋。
堂屋里,母亲蹲在灶台生火,潮湿柴禾浓烟滚滚,呛得她不停咳嗽,眼眶通红。父亲依旧守在门槛,旱烟早已熄灭,沉默地盯着地面。
“爹,娘。”王冰凝走上前,接过母亲手中的火钳。
跳动的火光映亮她平静坚定的脸庞,她先为今日冲动退婚让家人蒙羞致歉,随即坦然表明心意:“我今日举动虽莽撞,却从未后悔。李家严苛的规矩、一家人凉薄的性子我一清二楚,嫁过去便是永无出头之日的火坑。难堪只是一时,若是嫁入李家,苦难便是一辈子。”
王母抹着眼泪,满心焦虑:“可村里闲话传得难听,你一个姑娘家往后该如何立足?”
“名声坏了,我能亲手挣回来。”王冰凝语气沉稳,“旁人的闲话不值一提,只有兜里有钱、家里衣食不愁,才能真正挺直腰杆。”
沉默许久的王大山抬起头,眉头紧锁:“挣钱哪有那么容易?李家那边还记恨在心,咱们根本招惹不起。”
“咱们不与人争执,只求踏实度日。”王冰凝缓缓说出打算,“明天我去后山山脚采野菜、挖草药,近处不会走远,采得多了就去集市换钱,多少能补贴家用。”
夫妻俩对视一眼,看着女儿眼中从未有过的笃定,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点头应允。
灶膛火势渐旺,红薯粥清甜的香气漫满小屋,冲淡了满屋压抑。王冰凝一边添柴,掌心始终贴着心口的玉坠,温润的暖意源源不断安抚着她。
她清楚前路遍布荆棘,流言、李家的刁难、清贫的家境都是难关。但随身空间握在手中,心中已有清晰规划:后山山货积攒第一笔本钱,再伺机去往县城拿下瑕疵布匹。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墙外的闲言碎语渐渐停歇,可潜藏的恶意不会消散。王冰凝望着跳动的灶火,心底暗暗立誓,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践踏,定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带着父母摆脱穷困,活出独属于自己的体面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