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观 ·同一时刻
观里的米缸早就见了底,只剩缸底一小撮糙米,她这三天只靠野菜和雪水撑着,却一直舍不得动那一撮米,想留着给师父的灵位上一炷香、供一碗饭。
漱玉跪在师父的灵位前,把供桌上的灰尘又擦了一遍,换上新点的三炷香,低声说:师父,徒弟不怕。
她今年十八岁,生得眉眼温软,皮肤白皙,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稚气,是那种一眼看去,便让人心生怜惜的模样。
师姐们下山时,观里值钱的香火钱和几件古旧法器,都被她们三三两两偷偷带走了,谁也没有同她说一声,如今这座栖云观,真是一贫如洗。
她并不怪师姐们,各人都要活命,谁也不必为她留一条路。
自从师父羽化,观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自从信寄出去以后,她每天清晨都要走到山门口望一望,山下送信的人隔几日才上来一回,可她还是忍不住去。
夜里风声大,吹得窗纸呼啦作响,她便抱着膝盖坐在灯下,一遍一遍地想,阿爹收到信了没有,会不会回信,会不会来。
她从小没见过几次阿爹,记忆里早已模糊,只记得有一回他来观中,腰间悬着一把剑,剑鞘上刻着两个字,叫朴石。
这是她心里唯一的指望。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粗野的笑骂,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把窗纸照得通红。
漱玉的心猛地一缩,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到门边,把门闩死,又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沉重的供桌拖过来顶在门后,随后抄起桌上的烛台,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开门!快开门!门外有人用刀背拍着门板,一下比一下重,听说这栖云观的老道婆攒了一辈子的香火钱,还有几件前朝的古董,今儿个兄弟们该发财了!
发什么财,我听山下的香客说,观里还藏着个仙女似的小道姑,这才是正经的好东西!
小道姑,别躲了,开门让哥哥们进去暖暖身子,大当家等着呢,跟哥哥们回去享福,总比在这破观里饿死强!
门外一阵哄笑,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漱玉咬着嘴唇,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声音颤得厉害:你们……你们别过来!我阿爹是华山剑宗的长老,你们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狂笑。
华山剑宗?长老?哈哈哈哈!
为首的那个声音粗哑,笑得喘不过气来,好啊,你让他出来啊!让他来救你啊!你倒是喊,扯开嗓子喊,我倒要看看,你那个长老阿爹,是能长翅膀飞过来,还是能从地缝里钻出来!
周围的山贼跟着起哄:对啊,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为首那人笑够了,又阴恻恻地补了一句:再说,你要真有个剑宗长老的爹,还会把你扔在这终南山里,当什么穷道姑?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漱玉的心口。
她张了张嘴,眼眶瞬间红了,却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她自己何尝没有这样想过?
那人又冷笑一声:这终南大山,谁能救得了你?你就是我们兄弟的人了。
话音刚落,的一声巨响,门板被人一脚踹开,顶在门后的供桌被掀翻在地,供果、香炉、烛台滚了一地,香灰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十几个山贼一拥而入,个个提着刀,满脸横肉,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狰狞得像一群恶鬼。
为首那人一进门便吆喝:老道婆攒的金子、古董,都给老子搬出来!
几个山贼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神龛、箱笼、床板底下,翻了个遍,别说金子古董,连一件像样的法器也没有找到。
有人翻到后厨,一脚踢翻了米缸,缸底最后那点糙米洒了一地,那人还嫌不够,抬脚踩了上去,来回碾着,嘴里骂骂咧咧:穷得连粒米都没有,晦气!
漱玉看着那散落在地的米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碎了。
那是她留给师父的最后一碗饭。
另一个山贼走到被掀翻的供桌前,低头看着地上的灵位,嗤笑一声:装什么神仙,死了的老道婆,还能保佑你不成?
说着,他一脚踩了上去,在那块木牌上狠狠碾了碾,木牌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不要!
漱玉哭喊着扑过去,想把灵位抢回来,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扯住了衣袖,只听一声,半幅衣袖被撕了下来,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山贼们哄笑起来,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打转。
为首那人把刀往肩上一扛,咧着嘴道:金子古董都没捞着,也不能让兄弟们白跑一趟,这小道姑,就带回去抵了!
一个年纪最轻的山贼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头儿,她是观里的女冠,这……
话没说完,就被为首那人一巴掌扇在后脑上:出家人怎么了?出家人就不是人了?再废话,今晚你在门口给我们守夜!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那年轻山贼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吭声。
一个女子,孤身住在山里,本来就是自找的。有人撇着嘴说,小道姑,别怪哥哥们,要怪就怪你自己,长得这么招人。
漱玉缩着身子,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她看着眼前那一张张逼近的脸,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笑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被他们带走。
她的手慢慢探进怀里,摸到了那把冰凉的匕首,那是师父生前留给她防身的,她一直贴身藏着。
她把匕首拔了出来,刀锋在火光里闪着寒光,抵在了自己的颈侧。
山贼们的笑声顿了一下。
漱玉的手抖得厉害,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刀背上,她望着那扇敞开的、漆黑一片的门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阿爹……女儿不孝,女儿……等不到你的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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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韩不为能赶上吗?
A.赶上
b. 晚一步
c. 刚好千钧一发
d.赶上了,但是迟了